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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第1页）

或许是因为和弟弟感情深厚的缘故，谢珃向来以最亲近的关系来看待天下所有同胞血亲，以己度人，她不认为皇帝会真的对公主心生忌惮，那是和他诞生于同一个母亲的肚子、在无数个日夜里依依相伴的亲妹妹，她不觉得他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要算计妹妹的心上人。

这就是谢珃与其他人不同的天真之处罢。

谢澄虽然心思纯澈，但他比姐姐多出一份野性的直觉，在他视野里一切关系都可以简化为弱肉强食，如果他手握大权的同时身边有一个和他能力不相上下的人，那他也会……

谢珃又是一巴掌。

她瞪着弟弟：“什么意思？如果我们谢家有皇位你要忌惮我、送我心上人去死、甚至最后囚禁我吗？”

“！那怎么能一样，姐姐你不要瞎打比方、哎哟痛痛痛！”

谢澄突如其来的厌世与叛逆消弭与姐姐毫不手软的揪耳朵大法中。

教训完不省心的弟弟，谢珃又皱起眉头：“那徐妃后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得知心爱之人的死讯后，又被迫嫁给一个很有可能是杀害赵公子凶手的人，导致接受不了现实才……”

祁铭渊想了想，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应该。我那年领兵回京受封，陛下开恩，除夕家宴邀请了我。当时席上的徐妃娘娘看上去端庄得体，不像你说得这么一派天真，不过那个时候她和陛下的关系，我在一旁看着，总觉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多年好友，信任有余，亲近不足。”

“只是后来徐大人告老还乡，徐妃娘娘才开始深居浅出，再未示人，我心里装着事，也不可能去过问宫妃的下落。”

那就是至少在宁武四年之前，徐妃都是“正常”的，而在那一年，祁铭渊和玉簪罗决裂。

谢珃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理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那个她曾亲手捏过的、设定好她们命运的“月亮”，以及从贺绛鳞那里知道的“天音”，应该属于同源，或者说，干脆就是同一个东西，是书写整个世界命运的“核心”。它的目的就是通过创作一个个“男女主”的故事，来……吸取力量？制造傀儡？

它将手中“话本”上的角色一一攥在手心，但是或许不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不再想做它手中的提线木偶了，李白羊、容璇、玉簪罗，祁铭渊……在她和谢澄之前，这样无声地抗争或许已经进行了很多年。

它或许能察觉到手中棋子的不受控，于是做了些什么。它既然能够作为“天音”暗示贺绛鳞杀了师兄掌门，那么为什么不可能……逼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女主角”呢？

是的，徐妃应该就是这桩故事里的女主角了，美好的家世，不变的容貌，隐含的、可能横亘在她爱情之路上的坎坷，多么巧，谢珃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所有本应走在属于自己“命运”路上的、很多人的影子。

她今时的混乱、茫然，和她一直唱着的：“郎君何时还、何时还……”

她的故事里“男主角”缺位了，命运核心发现很多傀儡挣脱了牵扯她们的线，于是恼羞成怒，要将自己的无能与愤恨，报复在这个被困在皇权父权中无法逃脱的女子的身上。

谢珃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我……我还是，想再见徐妃一面。”她抬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望向祁铭渊，重复道，“我可以用圣旨请求再见她一面。”

“还不至于到这等地步。”祁铭渊摇摇头，“明日下朝后我去见陛下，带上你一起，如果陛下同意——其实你能在宫里乱逛甚至见到徐妃，或许正说明他有意让你见到徐妃。”

谢澄指自己：“我呢我呢。”

谢珃没好气地说：“在家反省！”

谢澄焉巴了。

*

虽然祁铭渊再三保证他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陛下私下里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格，但谢珃还是觉得伴君如伴虎，没人能预料到他会不会因为祁铭渊今日的无礼而等他晚年的时候突然卸磨杀驴，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祁铭渊提前一天递了折子，第二日她还偷偷带上了那道空白圣旨。

“哟，这不是我们好担当的祁大将军吗。”觐见陛下当然有通传，但比通传更快的是皇帝阴阳怪气的冷笑，“祁铭渊，你胆子挺肥啊，朕准你出来了吗？”

祁铭渊熟练地跪下：“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