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绛鳞一怔,顺从地站起身。
李白羊去山下逛了逛,采了一捧鲜嫩的野菜,打算给最近食欲不振的夫人打打牙祭,他蹲在小溪流边轻轻濯洗菜叶,仔细抹去上面的泥点。
他听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回头,露出笑容:“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得意地举起手中的野菜,“瞧,最新鲜的一把,到我手里啦。晚上来我这吃饭,看我给你露一手。”
贺绛鳞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初春的日头不算太亮,洒在树叶上,投下一片影子在他半边脸上。
“哥?怎么不说话?”
他嘴唇动了动。
“……李白羊,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李白羊俊秀温润的脸上露出混杂着疑惑、担忧和难过的神色。
“噗——”
锋刃刺入□□,带出湿润厚重的滞涩感,贺绛鳞抱住他,就像他们年幼时的第一次拥抱,那么亲密,那么疏远。
“你不是已经拥有一切了吗?”他轻轻地说,“为什么还是不知足呢?”
他松开手,李白羊仰倒下去,半边身体浸入溪流,拍起一片水底的淤泥。
他终于染上污点了。
贺绛鳞轻轻拍了拍沾湿的衣袖,问祂:“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等会他就会被回收掉的。”
贺绛鳞回到悬壶台,他本来想找个理由送走李白羊的妻子,可是到他们院子里时,发现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谁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敢勾引男主,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不知检点!恶毒女配!她活该!”
比起李白羊,祂竟然更恨这个可怜的、善良的女人。
贺绛鳞没有说话,他收敛了她的尸体,甚至用手帕细细地沾了地上的血,轻轻放入她怀中:“弟妹,贤侄,一路走好。”
他将她埋在靠近李白羊死亡地点不远处的山坡上,好叫他们夫妻两个到了地下不至于找不到对方,算是全了往日的情分。
最后,他去见了掌门。
“你……你这个……畜生!他何曾对不起你过!咳咳!”
他依然笑着,得体,温和:“掌门师伯,你没得选了。”
从今日起,悬壶台的掌门姓贺了。
贺绛鳞找理由赶走了几个说闲话的弟子,当然,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深林就看他们的本事了。他还以“大长老大受打击,神志不清”为由,囚禁了大长老,自此,悬壶台真正成为了他的一言堂,旧掌门、旧师兄,全都成了一抔黄土。
他是最后的赢家。
*
“狗日的畜生!!!”
涂蓝鹊声嘶力竭地怒喝,将手中最后一柄刀狠狠刺进贺绛鳞体内,谢珃紧随其后,趁着他身体僵住的一刹那横手劈断他的右臂,马夫最后高高跃起,膝盖前顶,狠狠压在他后颈,将他压倒在地上,泥水溅上他的面容、衣袍,还有那目眦欲裂的双眼。
半刻钟前,谢珃大喊出那句话,岑青蝉浑身一震,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用力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贺绛鳞再度上前时,他不退反进,只冲上去,爆发出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将手腕蹭上了贺绛鳞的嘴,黏稠的血液流进了他的口中。
贺绛鳞本来只觉得恶心嫌恶,但耳畔突然传来不甘的嘶吼,下一刻,他的速度变慢了,云雨似乎也要不情不愿地消散。
他身上的“神迹”消失了。
马夫轻而易举地将他死死压住,他还在不可置信地怒吼着:“怎么可能!天命!天命!天命明明在我这边!”
他费力地抬头看涂蓝鹊,她身上很多细小的伤口,脸上也脏兮兮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又艰难地偏头,岑青蝉似乎脱力了,他跪坐在地上,药里里撑住他的身体,好叫他不要摊在一地泥水中,他原本绮丽的脸、白皙细嫩的肌肤一下子暗沉的不少。
贺绛鳞一下子仿佛抓住了他的弱点,高声叫起来:“青蝉,青蝉!你帮帮我,帮帮我!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了主角光环的好处了吗!你不想青春常驻吗?你忍心看着自己年华老去、色如枯木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只要你配合我,我们就是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我们是世界的中心,我们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涂蓝鹊和岑青蝉看着他的丑态,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被恶心到的神情,后者更是讥讽道:“老子这辈子都好看,美了五十多年早够了,就是现在死了、”药里里用力掐他胳膊,“——兔崽子痛痛痛!呸呸,你以为谁都是你个贪心不足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