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没有跟涂蓝鹊解释太多,但她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再清楚不过,又扎了谢珃一眼:“你呀你呀!何苦为了这事又伤人,又送命?”
她又急又气,心中酸楚,知道谢珃都是为了她,又是犯险,又是故意戳祝浮鳐的心窝,好让他实在没法子放她们上来,她恨不得扛着她们马上跑下山,远远地离开悬壶台才好。
“谢姑娘可真是有情有义,在下佩服。”贺绛鳞轻轻击掌,赞叹道,“只可惜啊……”
“少废话!”药里里按捺不住,率先拔出匕首冲上去,涂蓝鹊拦都拦不住,暗骂一声这冲动的臭丫头!随即也上前周旋,贺绛鳞对着药里里下死手,但面对涂蓝鹊总还是收着两分力。
涂蓝鹊的兵器是柳叶刀,她虽然在外多年学了几成防身的本领,但毕竟不精于此道;药里里虽然有几成本事,但年纪太小,平时用毒用蛊,疏于练武,又被贺绛鳞盯着打,已经开始渐渐落入下风。
谢珃手上有长剑,但没人知道她会一点武,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幸好和马夫分开前,他给了她一把小弩,总共三支箭,必须得抓住时机。
“师妹,别再执迷不悟了,我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贺绛鳞云淡风轻地侧身避开药里里的匕首,又疾如闪电般掐住她的手腕,涂蓝鹊的柳叶刀在下一刻就劈了过来,他不得不暂且松手。二人就这样纠缠着他,虽然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对手,但一直这样他也有些烦了。
贺绛鳞警告道:“蓝鹊,师兄不想伤你,现在收手吧。”
他突然化掌为刀,一下劈在涂蓝鹊手腕上,她吃痛,手中刀刃落在地上,他飞身一脚蹬在药里里肩膀,将她打退,又挥手格开谢珃悄悄射出来的弩箭。
看着武艺疏漏的药里里,他不怒反笑:“不自量力!”面对涂蓝鹊,他又是另一副面孔,“师妹啊师妹,我早说过,不要整天埋头看书,也该多习武健体才是呀,可惜,你们没一个人听我的。”
涂蓝鹊看着他,也冷笑:“你以为谁都是你,天资太逊,本业不兴,其他旁门左道倒是玩的厉害。”
她最知道贺绛鳞心中的刺在哪,果不其然,他骤然阴了脸,再也装不出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死死盯着她,口中喃喃:“……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他低头轻抚衣摆,再抬头时,神情已是一片漠然:“……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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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澄和马夫跟着大灰老鼠快速奔走着,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感受到自己健康的、有活力的躯体,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无比开怀的笑容。
“叽叽!”大宝儿瞅准侧边一个点往旁一闪,谢澄也跟着拐进一条被树丛掩盖的路,马夫担心他被绊倒,伸手想扶他,却被轻轻避开,谢澄笑道:“秦大哥不必如此小心。”
转过这片格外浓密的低矮树丛,他们看见了一座小院。大宝儿带的路是直接从四层往上走的,也就是恰好在院子背面,它“吱吱”两声,小眼睛看着谢澄,无声地催促他赶紧爬上围墙给它借力。
谢澄比谢珃还要笨拙,他看着小院围墙,和大宝儿默不作声地大眼瞪小眼,好在马夫出手了,他道一声“得罪”,直接拎起谢澄的衣领,轻巧地一跳。谢澄一个晃神,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院子里,他羡慕地看着马夫高大健壮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削瘦的身体,叹了口气。
院墙外传来焦急的吱声,马夫又跳到外面,将大宝儿捧了回来,它小鼻子嗅了嗅,突然浑身一震,从马夫掌心跳下来,迅速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了。
谢澄和马夫对视一眼,也跟着走去。大宝儿跑得很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但小院并不大,谢澄很轻易就能跟上它。
屋子的门都大开着,或许是贺绛鳞对岑青蝉的嘲弄,他要他看着外界触手可及,却无法迈步走出去。不过这倒是方便了谢澄,他跨进门槛,还没绕过屏风,就听见一道轻柔的嗓音欣喜的问道:“……你怎么来了!她呢?”
他抬头看见坐在床榻上那个人,轻薄的层层白衣罩在他身上,像一层层雾气,或者烟霞,轻轻笼着他。他正捧着激动地乱跳的大灰老鼠,眉头微皱。
美人蹙眉,如寒梅点雪,清艳无边。
谢澄惊得张大了嘴,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显然他没有笨到觉得贺绛鳞还藏了其他人在这,但这是岑青蝉?那个整天穿得乌漆嘛黑、说话阴阳怪气的岑青蝉?
岑青蝉当然也看到谢澄了,不过他先安抚了一下过于兴奋的大宝儿,小声夸了两句“对对,要不是那厮你早就找到我了,你是最厉害的蛊王”后,转向谢澄,严肃道:“你如今大好了?你在这,想必你姐姐也在,她和里里呢?”
谢澄很不习惯他柔美的嗓音,只觉得有些汗毛倒竖,不过正事要紧。他三言两语地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谢珃和药里里的计划,着重描述了谢珃是如何用心、如何绞尽脑汁地给他们师徒俩想办法的。
“现在贺绛鳞正被姐姐和凃前辈牵制着,你赶紧和我们一起走。”
岑青蝉掀起盖在腿上的衣摆,谢澄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又想起对方是个男人,硬生生将脑袋转了回来,看他指了指腿上的铁链,冷笑道:“那畜生玩意将老子锁起来了,还给我喂了软筋散,你小子力气够不够大,先给我把这玩意搞坏了。”
这样听起来就很“岑青蝉”了……
“我倒是不行,不过……秦大哥,你能试试吗?”
马夫沉默地上前,当真伸手拽碎了铁链,谢澄无比艳羡地看着他有力的手,岑青蝉赞一声“好汉子!”他又沉默地站到了谢澄身后,只是耳尖有些可疑地泛红。
岑青蝉朝大宝儿伸手,它肚腹蠕动几下,吐出四根细长的银针来,岑青蝉有些嫌弃地说了句“就这么点……算了,够用”,随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扎在自己腿上,各个地方被他飞速扎了不下百次,终于,他晃了晃腿,艰难地站了起来。
“去他的贺绛鳞!老子这把可是亏大了……那汉子,”他指指马夫,“把我抗过去,我还得缓缓,咱们赶紧过去。”
马夫这下有些犹豫了,他转头看向谢澄,谢澄点点头:“他是男人,不必担心唐突,走吧,姐姐她们还在等。”
于是马夫将岑青蝉扛在肩上,大宝儿趴在谢澄肩膀,在岑青蝉的指示下一脚踹开院门直冲着办事堂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