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里里不走,她才不要丢下师父一个人。她压低身体,下一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去,一把泛着幽光的匕首出现在她手上,以不可挡之势直冲来人胸腹,但对方眼神冷厉,沉声道:“小兔崽子,我没空跟你玩。”
他化掌为爪,在药里里将匕首送进他身体的同时狠狠抓入她的后肩,药里里痛叫一声,被握着肩胛骨硬生生提了起来!
“里里!贺——绛——鳞!!”
贺绛鳞轻笑一声,像丢一件无用之物随手将药里里抛到一边,他迈步走到岑青蝉跟前,声音轻柔:“好啦,别生气,我这不没杀她嘛,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会再伤害那个小姑娘如何?”
岑青蝉恨得咬牙切齿,终日打雁,没想到却被雁啄了眼,他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贺绛鳞一步步靠近,岑青蝉低着头,盘算着手中的毒怎么撒出去才最能正中他面门,却没料到对方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远远地用伞柄在他额顶一打,岑青蝉眼前一黑,扑地晕了过去。
贺绛鳞单手抱起他,笑容诡谲:“我好不容易求来这场无根水,才好叫你的毒术无用武之地,好蝉儿,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你呢。”
他并没有如约放过药里里,而是走到趴在地上晕过去的她身边,用脚将她翻了过来,随后提剑狠狠扎进了药里里的两只眼睛。药里里被痛醒,哀嚎着醒过来,捂着流血不已的双眼大喊着:“师父,师父,畜生,放过我师父!”
却只在泠泠雨声中,听到对方的轻笑和离去的脚步声。
听完药里里的遭遇,谢珃简直是心惊肉跳,她连忙把药里里的脸扳起来细细查看,却见她双目如星点,黑黝黝亮闪闪的。
谢珃松了口气,猜想应当是有长生晷在,只要不是马上断气,再深的伤慢慢地也能养好,但当时肯定是疼痛难忍。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师父常熏的香是我用蛊虫磨成粉末调制的,只要母蛊在我这儿,我就能找到他在哪。”药里里很是急切,“但,但是到了悬壶台附近我就感觉不到师父在哪了,明明哪怕师父变成一抔黄土,这香也能留在他的骨头缝里!”
谢珃知道药里里虽然已经独自走过大江南北,但因为她师父岑青蝉总是跟她联系着,遇上事了也马上会替她解决,所以当师父下落不明时,她已经没了主心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珃好不容易安抚住她,告诉她自己会想办法打听岑青蝉的下落,但是在自己联系她之前,一定要藏好,虽然大部分悬壶台弟子应该对贺绛鳞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但如果他们走漏了半点风声,药里里绝无可能逃走第二次。
幸好她习惯在身上带些方便的点心,药里里大半个月没吃什么正常的东西,抓起谢珃给她的点心就狼吞虎咽,期间还不忘掰下一小块分给大宝儿。谢珃拿水壶给她,让她别噎着了,药里里眼眶一酸,又有点想哭了,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事先她并不知道谢珃也在这,派大宝儿出去探路的时候它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这才将对方引了来,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帮忙。
谢珃哄好药里里后心事重重地回了住所,她懊恼自己怎么净给自己找事。不过抛开药里里一开始和岑青蝉设局骗她的事,他们师徒俩也都该出药的出药,该治病的治病,就算是因为她和玉簪罗参与其中解决了他俩的困境,还上了治病的这一部分,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段时间里,岑青蝉的毒帮了她很大的忙。
这人情还真是越欠越多……
谢珃头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如同有什么要从中撕裂开来,她胡乱地挥着手,将桌面上的一应用具一并扫落在地。祝浮鳐正要给她送点茶叶来,恰好听到茶具碎裂声音,冲进来一看,谢珃已经倒在了地上。
*
“姐姐,姐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澄焦急的神情,他眼角通红,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看到谢珃醒来,他嘴角一撇,似乎又要哭出来。涂蓝鹊按住他的脸把他拨到一边,不耐烦道:“别捣乱别捣乱,你姐姐才醒过来,一会儿又被你吓晕过去。”
谢珃艰难地双手撑住自己,慢慢坐起来,涂蓝鹊没有拦她,反而用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不断扫视着谢珃,直把她看的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才奇怪道:“不对啊,我瞧来瞧去,没看出有什么大问题,但观你脉象却显然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你又遇上啥事了?”
谢珃可不敢告诉她,涂蓝鹊昨日夜里跟她大倒苦水是一回事,但对方守口如瓶多年,连亲传弟子都对这些陈年旧事一无所知,显然她是想把这些秘辛烂在肚子里,要是她说了药里里的遭遇,还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何况昨日她才见过贺绛鳞,对方面上一片光滑,看不出一点伤口,药里里空口白牙,谁信?
“或许……是旧病复发吧,毕竟阿澄病中那段时间,我天天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如今他就好了,心里一松,反而犯起病来。”
涂蓝鹊想了想,也有可能,不过:“鱼仔应当跟你说过,咱们悬壶台每一代的长老弟子几乎都是术业有专攻,我最擅长的是医治病体,包括时疫、伤病等等,我小师兄善毒,大师兄倒是样样精通,可惜他故去多年。掌门应该对心病颇有研究,正巧他事情办完回来了,我看看他何时有空,请他给你瞧瞧好了。”
“不不不,怎敢劳烦掌门。”谢珃赶紧拒绝,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掌门才归,想必有许多俗务要处理,况且我这心病照理说只要等阿澄病好了,自然是‘药到病除’,不如等过两日,说不定并没有什么大事呢。”
“那行,那我就不管你了。但是别讳疾忌医啊,身体是一切的前提。”
谢珃应承着涂蓝鹊,心里想着或许可以找机会上五层瞧瞧,就算被贺绛鳞抓住了,她也可以找理由说是自己心病难医,亟需救治。
打定主意,谢珃想着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祝浮鳐,五层有没有弟子巡逻,却没注意到谢澄有些低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