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被他逗笑,又揉了揉他的额头,姐弟俩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某些方面软化,两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谢澄跟着涂蓝鹊调养的时日里,谢珃有时同悬壶台普通弟子一块儿晾晒药材,有时跟着祝浮鳐外出采药,谢珃好奇地问过祝浮鳐,悬壶台不需要派弟子外出采买吗?仅凭这些药田真的能自给自足?
祝浮鳐告诉她,在山北面除了药田外,还有一大片的农田,那些实在是没有行医天赋的弟子一般会被派去侍弄庄稼,不过早年战乱,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慌不择路跑进深林,最终只能被悬壶台收留,随着弟子的增加,确实有一段时间山里的粮食根本不够人吃。
不过好在后来战争结束,皇帝下旨分农田,免农税,休养生息了好一阵子,门内不少人都离开之后,现在勉强可以保障门内弟子的温饱。
“更何况,祁先生每季都会以‘积德’的名义送些物资来,因此这些年悬壶台状况比之早年好了不少。师父说治好了谢公子就两清,啧啧,我看悬。”
祝浮鳐和他师父一样,或者说整个悬壶台弟子的性格中都能看到涂蓝鹊的影子,他们潇洒自在,看似混不吝,实则心地善良又包容体贴,谢珃这几日不断庆幸岑青蝉已经离开悬壶台不然肯定有一部分学毒的弟子会被他带坏……
谢珃跟着祝浮鳐一行人在深林采药,他带着师弟妹们辨别常见的草药种类,谢珃也听了些,会自己尝试着挑选草药,她正对着一小片疑似虎耳草的草丛的伸手,旁边就有人递来一片绒绒的小叶。
“姑娘,你采错了,这才是虎耳草。”
那是个陌生男子,笑容温和,容貌舒朗,眼角有细纹,身穿绛色长袍,腰间别着一个药葫芦,看上去仙风道骨,温文尔雅。
祝浮鳐听见声音往这走来,看到男子马上拱手行礼道:“掌门。”
谢珃也忙跟着行礼。
悬壶台掌门贺绛鳞是个如修竹般温润俊雅的男子,他微笑着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多礼。鱼儿,你师父出关了吗?”
“师父早几日前出关,如今正在为这位谢姑娘的胞弟调养身体。”
贺绛鳞点点头,笑道:“那我现在去打扰她,想必不会被骂出来。”
祝浮鳐也笑,他换了个更加亲进的称呼:“师伯,您下次要是再把门内事务交给师父后一言不发走掉,她怕是连院子门都不会让你进了。”
“哈哈哈,我也是有要事在身。好了,你忙你的,我去同师妹赔罪。”他朝谢珃点点头,“谢姑娘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人说。”
他走之后,谢珃感慨堂堂掌门之尊,竟如此平易近人。祝浮鳐告诉她,在涂蓝鹊那一辈,天赋最高心性最好的弟子当属李白羊大师伯,其次就是涂蓝鹊,岑青蝉剑走偏锋于毒术一道走得令人望尘莫及,反而是如今这位掌门相对来说更加平庸。但他温和有耐心,还是长老弟子的时候就包揽了大部分俗务,在掌门弟子和掌门相继意外身故后,也只能是他挑起大梁。
“不过前段时间不知为何,他突然外出了一段时间,门内诸事一下子落到我师父手上,花了她不少时间呢。”
谢珃好奇:“贺掌门平时不外出吗?”
“是啊,掌门喜欢一个人研制药物,一般都待在五层不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对了谢姑娘,我们暂时不缺虎耳草,你随我们一起采别的药吧。”
谢珃答应一声,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找药草找的差不多要回去之前,谢珃被藤蔓到,趔趄了一下。
祝浮鳐要给她解开,谢珃摆摆手道:“不必不必,祝公子你们先走就是,我马上跟上来。”
她蹲下身,缠在脚上的藤蔓是双股,感觉不像自然长成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把纤细的藤蔓扯在这儿,以求能够绊住她一时而不至于被轻松拽断。
谢珃皱眉,朝周围扫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她站起身看到不远处祝浮鳐还在等待,挥手示意对方自己马上跟上来。迈步向前的时候再回头,也只看到一条低低的灰色影子。
回到住所,却发现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涂蓝鹊开口:“谢小姑娘,坐坐?”
谢珃惊讶:“凃前辈……今日怎有空……”
她给涂蓝鹊沏了杯茶,二人在小院中坐下。太阳将将落下,昏黄的光映在涂蓝鹊脸上,将她的面容分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谢珃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喝茶,难道谢澄那边有什么不好办的地方?她心头有些打鼓,盼着涂蓝鹊能开口说点什么,但对方只是默不作声地灌着茶水。她如坐针毡地等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谢珃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前辈,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咔。”涂蓝鹊将杯子轻轻磕在石桌上,叹了口气,她嘴唇微动,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我……我师父走的很早。”不知为何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因为我逃避了,所以也只能接受既定的结果。”
谢珃听的云里雾里,涂蓝鹊也说得含糊不清,她不像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长久以来的困惑让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师兄死的很蹊跷,掌门也紧随其后,太奇怪了,我明明觉得奇怪,但我问不出口,我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乎,但是,但是真的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并指用力按着额角,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她抬头看到谢珃目瞪口呆的神情时,仿佛沉睡之人忽然惊醒,打了一激灵:“怪了事了,我跟你这小姑娘说啥呢……”
她有些慌张地起身往外走,回头警告谢珃:“……那啥,你刚刚啥也没听到,别出去乱说啊!”
涂蓝鹊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