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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第2页）

管家叹气，低声说：“小姐见大人一面吧，就当是可怜可怜他。”

于是谢珃将东西托付给管家，又往正厅走去。

祁铭渊坐在正厅的台阶上，面如死灰。他听见声响，勉强地扯出笑容：“小珃来了啊……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同我说，你要是不想住在这，我再给你们姐弟俩置办座宅子，不去襄洛也行，你们想住在哪都行……我也不会再为难你的朋友了，玉儿……你也认识玉儿，能不能，能不能……”

他捂住脸用力地搓了搓，这样的动作谢珃只在一些为生计发愁的中年男人身上看到过，但此刻的祁铭渊，如何就不是一个事事失意、无可奈何的失败之人呢。

她甚至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几声啜泣。

“祁大人……叔叔、为什么想要长生晷呢？”谢珃问道。

“我做了错事……”祁铭渊眼神空洞，言辞混乱，“我不知道，一边是拼命想补偿我的父亲，一边是我拼命想补偿的恋人，我不知道，我不想伤害他们……我爹他，他也找了我很久。”

“我娘是战败部落的女奴，后来边城生乱，她又被掳回草原。我爹找遍了边城，每次出兵都要审问俘虏有没有见过她……我回中原的那天，正好碰上他巡视城墙，或者说，他总担心他没法一眼就看到我，那几日连睡都是睡在城墙上，他将我带回帅府，教我武功，教我排兵布阵，力排众议让我当上了祁将军。”

“我只知道他对玉儿有偏见，因为她身上有他死敌呼和图的血脉，但她不是呼和图的女儿，她是中原人罗素薇的孩子！”

“……但为什么我没能说出口呢……我甚至没有为她争取机会，为族人们争取机会……我做狼奴的那些年她们把我养大，给我取名，让我不要像畜生一样四肢着地，要站起来，为什么我没有为她们争取呢……”

“还有那碗肉汤……”

祁铭渊回想起他失血过多，被抬回帅府后，封湜震怒无比，他怒吼着要杀了玉儿和那群混血奴隶，祁铭渊问他，你给玉儿下药了吗。

封湜说，我都是为了你啊，那样的血统，我怎能放心让她待在你身边？唯有将她爪牙尽数砸碎了，才勉强可以做你祁将军的后宅人。

“我都是为了你啊！”某种特别的声音与封湜的嗓音重合，祁铭渊心头一痛，再次呕出鲜血。

封湜慌张地叫着府医，他轻飘飘地说：

“父亲，放过她们吧，别让我恨你。”

后来他回京，不肯接受镇北大元帅的封赏，他要为玉儿等人据理力争，她们才是火烧王帐、救出大批中原人的英雄。

但年轻的陛下冷漠地拒绝了他，封将军交上来的战报说的是祁铭渊深入王帐，为此甚至断了只手，他已经将此事昭告天下了。

“你要为她们讨公道，又要将你父亲、将朕置于何地？你要让所有人责骂他是个抢人功劳捧自己儿子的昏聩之臣，骂朕是个偏听偏信、赏罚不明的无道之君吗？”

新帝承位不过两年，内忧外患都要严阵以待。

祁铭渊如坠冰窟，这时他才知道，封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安置这批混血奴隶，说什么向陛下递折子请求安置，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

但世界上谁都可以埋怨封湜，厌恶他、唾骂他。

只有他祁铭渊没资格。

他和皇帝大吵一架，用自己的功劳换皇帝不要去追究这群女人的去向了，皇帝恨铁不成钢地叱骂他是个“脑子里只有女人的蠢货”，他默不作声地受着，并将自己关在京城的宅子里。

他也再也没去过边城，见过封湜。

“我救过悬壶台的一位长老，”祁铭渊说，“我爹给玉儿下的药很毒，几乎让她再也没法动武，我问那位长老，世间可有药治，她告诉我，闵苗有一味神蛊长生晷，可活死人，肉白骨，种下它的人将百毒不侵，百病全消。我想让你的那位小朋友将她的蛊种分一些给我，一点点就好，如果我能够在这方面做出补偿，玉儿会不会能稍微原谅我一点？”

但玉儿憎恨的何止是这点？她恨他痴心妄想，恨他懦弱无能，恨他优柔寡断。

“是我着相了。”

祁铭渊扬头苦笑:“对着小辈说这些话，我也真是……”

“您说什么呢。”谢珃打断他，“这就是您的问题所在了。您为什么，总是在一厢情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