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里里跑到他身后,委屈地叫了一声“师父”,他伸手看似不耐,实则温柔地擦干了她眼角的泪水,“不知这样的筹码,值不值得祁将军放我徒儿一命?”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祁铭渊已经盯着玉簪罗移不开眼,谢珃惊怒的同时还要将谢澄拦在身后,岑青蝉还有闲心让药里里给他拖了张椅子来坐下。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这群胡来的混账。”
一道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岑青蝉刚坐下就被惊得站起,药里里大叫一声抱住了他的腿。
她没在意这些人,只是对着那看似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人冷笑。
*
十六年前的夜里,玉儿因为太累,很快就睡着了,但慢慢地,她觉得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发胀、发痛,她喘着粗气醒来时,小祁似乎与人发生了争吵。
她控制住发抖的身体,微微掀开帐篷的一角。
“你胡说!陛下怎么可能不管他们!”
“这就是陛下和元帅的意思!”陌生人低吼,“少爷,别傻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放你的狗屁!她们都是中原人,什么非我族类!北虏人欺负她们,我们也要欺负她们吗!”
“那群中原女人当然还是陛下的子民,但那群混了野兽血的杂种怎么有资格……”
“我也是杂种!”
小祁大声怒吼,玉儿终于颤抖着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有些使不上力气,但这不是重点:“你们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混了野兽血的杂种,什么叫她们没资格……我们,我们做了那么多,你们也不要我们吗!”
已经有不少奴隶走出帐篷了,她们面上惶惶,紧紧牵着自己的母亲们不肯松手。
那陌生使者看见玉儿,面上更是显露出冰冷的不屑,他直截了当地说:“少爷,元帅说了,如果你想带这个女人回府,你就必须将这群杂种处理干净。”
小祁还没说话,玉儿已经愤怒地大吼:“混账东西!嘴巴放干净点!什么杂种,什么处理干净!”她狂怒地挥舞手臂,“要不是我们给中原传递消息,要不是我们杀了呼和图和他的爪牙,你们,你们这些躲在关内的废物!懦夫!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站在草原的土地上!”
“我们死了多少伙伴……她们在草原是奴隶啊,她们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要探听消息,要选出体力最好的人九死一生穿过草原……你们,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她转头看向小祁,期望对方能做些什么,但他犹豫地转头,却说:
“……玉儿,你先随我回府吧,我,我让人在这守着,物资也会跟上,绝不让大家吃半分苦!等我们……之后,我爹的态度可能会软化,到时候我们将大家安置在关外不远处,不是正好?”
那一瞬,玉儿回想起了当年小祁走后,她如梦方醒,走进母亲帐篷中后整颗心都沉入冰渊的苦涩与荒诞,她在做什么?小祁在做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疯了。”她喃喃,“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小祁,封湜宠爱的独子,有些急切地来拉她的手:“玉儿!你是呼和图的女儿啊,我爹本来就不喜欢你,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成亲之后再慢慢说服他!其他人,你为她们做了这么多,让她们等待上几年,如果你我有个孩子……”
祁姑娘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个时候也忍不了了,她亲手带大,甚至跟着自己姓的孩子难不成疯了?她斥问对方:“渊儿!你疯了不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玉儿是素薇的孩子!”
使者目光一冷,抬手掷出什么东西重重打在她心口,祁姑娘惨叫一声倒地,其他人惶恐地围上来。
玉儿勃然大怒,她抽出腰间弯刀,就要砍了那混账的头。
小祁提剑拦住她,急切道:“你别这样!陈叔叔是父亲的幕僚,你要是伤了他父亲会对你更加不喜!”
玉儿气得狠了,手中愈发用力,但很快体内一阵发虚,小祁将剑一抬,她竟被震得退了两步。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电光火石间,玉儿想起那碗单独端给她的肉汤,惨笑道:“好一个封湜封将军,好你个祁铭渊!”
她再次提刀上前,再不留半分余地,祁铭渊武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又不敢真的与她对上,在她这样不要命地劈砍下更加左支右绌,一时不察,竟被生生砍断了右手!
使者惊怒上前:“少爷!——你大胆!你一个女奴,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