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出风头的杂种!”
长长的鞭子破风刮来,狠狠将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抽下马,他哀嚎着在土地上翻滚,另外两个人也惶恐地下马躬身。
而那个动手的人一句话都懒得说,驾着马,拖着身后的猎物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五年来,她和小祁的关系愈发亲密,和呼和图的关系也逐渐软化,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世上的,她完全将自己当做呼和图掌中珍爱的鹰了。
她多么自由!
呼和图生的孩子里没一个像她这样有着强大的力量,冷静的头脑和狡猾的智慧,他夸奖她,宠爱她,总是在宴会上得意洋洋地介绍,这就是我的鹰,我的骄傲,草原的旗帜与刀锋,她将带领你们劈开所有的阻碍!
她简直要醉溺于其中了!
所有人都崇拜她,自愿追随她,他们不敢叫她女奴、杂种,否则就会迎来狠狠的一鞭子。她真像只鹰,翱翔在一望无际的草原,神山不过是可以征服的小土坡,大地是她的猎场,多么英姿勃勃!多么勇猛无匹!
“我得离开了。”
小祁有些不舍地看着她,“我爹找到我了,我要回中原,我得回去,我要报仇!”
玉护儿才钻进帐篷,就听到小祁这么低声说着,她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无限的怅然。他们相处这么久,他对她来说不仅是同伴、兄弟,在他身上,她感觉到了少女如花朵般娇嫩柔软的感情。
但她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会沉迷于儿女情长……不对,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绪突然断了一下片,玉护儿挤出微笑,她掏出捂在怀里的珍视之物递给对方:“你拿着,我们身上没有中原的钱币,你用这玉佩,换点钱,先找个地方安顿了。如果你爹不好,你就离开去别的地方。”
他接过犹带着少女体温的玉佩,悄然红了脸,他们对视着,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你什么时候走?”
“等入了夜……有人接应我,你放心,只是可能没法跟你道别了。”
“没事的,”玉护儿安慰他,“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当天夜里小祁趁着夜色巡防薄弱时离开,不多时,玉护儿就开始做梦。
梦里有人在哭泣、嘶吼,她痛彻心扉,似乎要将心底的血都呕出来才罢休,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玉护儿听着,只觉得浑身都颤栗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儿,玉儿,我的玉儿!!”
“娘啊!!!!”
玉护儿惊起,猛地翻身下床。奴隶的经历让她不爱被人伺候,因此帐篷内外都没什么人。她光着脚,踩着冰凉的露水,微黏的土地,她眼底似乎浮起点点萤火,带着她走向那个如此魂牵梦绕,却被强硬地藏进记忆深处的地方。
回家吧,回家吧,迷途的羔羊,迷路的孩子。
快快回家,快快回到你母亲的身旁,她的泪水要为你流干,她的心脏为你哀恸,她替你叩问不公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要拥有这样的未来?
玉儿走近母亲的床边,五年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太多刻痕,罗素薇看起来老了很多,甚至一半头发都白了。
玉儿将手轻轻放在她颊边,她似有所觉地睁开了眼,露出了和五年前一般无二的笑容,好像玉儿从来没有离开过。
“娘……”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中流出,“娘,娘啊……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罗素薇将女儿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孩子都是会犯错的,当娘的怎么能怪你呢?”
玉儿爬上床,奴隶帐篷里的床很窄小,可以睡得下母亲和她十岁的小女儿,但十五岁强壮如牛犊的少女睡上去还是有些逼仄了。
但她紧紧蜷缩在母亲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心口,感受母亲缓慢的心跳,和身上熟悉的香味。
罗素薇艰难地侧过身,将女儿拥入怀中,她恨不得力道再大一些、再紧一些,让玉儿永远待在她怀里,永远都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
再不要离开我了,再不要去奔赴那可笑的命……
清晨,当愈发削瘦刻薄的祁姑娘端着热水进入这个小小的帐篷时,她手中的碗不由得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女儿恬静地睡在母亲怀里,而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
*
玉护儿重新成为了玉儿,她将母亲的遗体烧成骨灰佩戴在身上,明面上,她仍然是草原上横行霸道的公主,但暗地里,她开始额外给予奴隶们关照。
中原新帝宁武二年,小祁的暗信传来,他已经在边关的军队崭露头角,总有一天他会深入草原,杀死这些茹毛饮血的畜生。玉儿一直在偷偷给他传递消息。
两年后,小祁发出消息,他已经成为伐虏主将,不日就可打入草原,将她们全都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