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终于是说到谢澄心坎里去了,他本就为家中积蓄问题担忧不已,谢珃总是毫不在乎地买药寻方,完全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得存些体己钱。就算如今住在玉氏客栈,玉簪罗人好,不算他的房费,但也不好一直耗着,给人家添麻烦。但祁铭渊不一样,父亲于他有恩,对方甚至寻了他们姐弟俩多年,便是多住上几日,想必也是情理之中。
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谢澄思索了一会,自觉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点头应承。不过在走之前,总要留个书同玉簪罗说一声。
祁铭渊早让下属出去找马车了,他亲自给谢澄备了纸笔,看他认真写道:玉姐姐……
不过非礼勿视,他只看了两个字就将视线移开,谢澄体弱,提笔不如常人那般有力,但一笔一划之间仍有些锋芒,不知是仿的哪位大家。
午时下属才回来,还带了两个饭盒,二人用了些饭,他才带着谢澄坐上马车往府城去。
谢澄把信拿给伙计:“小哥,烦请你将这信给玉姐姐,多谢她的照顾,请她不必担心。”
下属数了些银子给伙计,但他不敢要,有些急切地说:“哎呀小公子,那里就急于这一时呢?等掌柜的回来了你再同她说不行吗,这人,这人,”他很想大喊“小公子你别傻了你怎么就觉得这人可信了呀”,但下属人高马大,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只能咽下那些话,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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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珃直到午时才昏昏沉沉醒来,坐起来时忍不住干呕,真不知道岑青蝉那厮在蒙汗药里加了什么,药效这么强,还恶心。
药里里看似乖顺地坐在床边,实则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谢珃。
谢珃看到她那心慌的样子就烦,忍不住要刺她两句:“怎么,都把我拉下水了,还装出这幅样子作甚?”
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无济于事,自己昏睡整晚,这么长的时间,如果祁铭渊信了放出的消息,必定会很快做出行动。
谢珃打开门,门外的黑甲军士见人出来,伸手阻拦:“姑娘若有需要,同我等知会一声便是。”
“我要求见祁将军。”
“将军有军务在身,要外出一段时间。”
谢珃急得上火,虽然岑青蝉说父亲算是祁铭渊的救命恩人,但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万一对方不够可信,还找到了谢澄的位置……
还有玉簪罗,她也是北虏混血,年岁也与祁铭渊差不多大,再想想对方搬来这边的时间,傻子都能猜出来这俩人有点故事。
但是现在自己出不去,虽然贴身的小包里备了点砒霜,但怎么毒死这个军士……不不不,太冒险了,这可是重罪。
谢珃只能强迫自己耐下性子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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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大夫给小公子诊脉。”
一下马祁铭渊就吩咐了下去,手下如水一般快速行动,加上新买的仆妇小厮,将祁铭渊的主屋厢房布置了出来。
他想托着谢澄下车,但被他轻轻避开,“祁……叔叔,没必要住这么近吧。”
“啊,”祁铭渊笑着解释道,“只是暂时的。我瞧你发病时一个人难捱得紧,你胞姐又到了出嫁的年纪,贴身照顾你总是不方便,离我近点我好关注着些。”
又来了。谢澄忍不住抽动眉毛,这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即使祁铭渊是好意,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谢珃血脉至亲,生死相依,一个离了另一个都活不下去,为什么要这样去衡量她的行为?
直到一大群大夫排着队给他把脉,并给出或汗流浃背,或摇头叹息的反应后,他仍然没能想明白。
祁铭渊眉头紧锁,城内颇有名气的大夫他请了个遍,面对谢澄的脉象给出的反应却无一不是说“小公子脉象异于常人,寒毒入骨,本是早夭之相”,但人都好端端活到现在了!
一群庸医!
他面上不显,还温和地安慰谢澄:“或许是城内的大夫见的多是寻常百姓病症,毒症反而少见。你平日里吃什么药?你家中给你找过什么大夫?”
“外祖父在时找过江湖游医,对方说可用顶级烈阳羯压制寒毒,可外祖父在求药途中……后来姐姐也一直在找这味药,平日里我也只吃些温补药材,姐姐不叫我出门,不吹风,因而发病次数倒也不多。”
祁铭渊不愿见他伤神,刚想出口安慰,转念一想,突然大笑出声。
谢澄惊得坐远了一些。
“小澄,贤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府内虽然没有顶级烈阳羯,但府上正有一位网罗天下奇珍的游商,我请她来问问是否有这药材的消息。”
不等谢澄回话,他马上吩咐下去:“请药姑娘一叙。”
谢珃和药里里还在僵持。
昨晚岑青蝉又来了一趟,但什么也没说,只匆匆丢下一句“有线索了”就跑了出去,只留她暗中心神不宁,抓耳挠腮,急得嘴上都生了燎泡。
药里里从前天开始就没人和她说话,人也快要憋疯了,她试探着朝谢珃道:“那个,谢老板,我再让你一成利怎……”
门被敲响,黑甲军士在外道:“药姑娘,将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