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很少坐公交。
不是因为嫌慢,是因为不可控——路线固定,人群密集,监控太多。对于一个需要隐藏行踪的人来说,公交车是最糟糕的交通工具。
但那天下雨了。
她租的那辆二手车的雨刷器坏了一边,开出去就是半个瞎子。她要去的地方离地铁站还有两公里,打车软件排队四十七人。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走进了路边的公交站台。
晚上九点四十分。末班车还有五分钟。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语气不耐烦地说“我说了加班,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站牌下面,低头看手机,校服上印着某职业学校的字样。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子菜,靠在广告牌上打盹。
公交车来了。
陆寒最后一个上车,刷卡,往后走。车厢里人不多,但座位基本满了。她站在后门边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车开了三站,那个穿校服的女生上了车。
她看起来很小,也许十五,也许十六。校服偏大,袖子盖住了半截手指。她低着头,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她刷卡的时候机器响了两次——余额不足。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硬币。
“我帮你刷。”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深灰色夹克,黑裤子,皮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干部或者小企业主。
他替女生刷了卡,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往后走,抓住了陆寒旁边的一个吊环。
男人也往后走,站在女生身后。
陆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车又开了一站。车厢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橙色。
陆寒注意到那个女生的身体细微地绷了一下。
她偏过头,余光扫过去。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贴着他自己的裤缝。看起来很自然。
但陆寒看到了他的拇指。
拇指微微翘起,贴着女生的校服裙摆。
没有碰到。但距离不到一厘米。
女生的手攥紧了吊环,指节发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挪开。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寒知道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麻木。
是一种“这种事我遇到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假装没发生”的麻木。
车进了隧道,车厢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男人的手移动了。他的拇指按上了女生的裙摆,然后是整个手掌,然后是……
陆寒动了。
她没有喊叫,没有推搡,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她只是松开了吊环,身体随着公交车的晃动自然地往旁边倾斜,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像是在找一个更稳的支撑点。
她的手掌“不经意”地按在了男人的右手腕上。
力度不大,但角度精准——拇指按在腕骨的尺神经沟上,其余四指扣住了桡骨茎突。
这是她在退学后第二年学会的手法。教她的人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她花了三个月请他吃饭、帮他修电脑、替他解决了一个网络诈骗案,才换来了三天的手把手教学。
这种握法不会留下淤青,不会造成骨折,但会让人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像被一根细针扎进了神经末梢。
男人的手像触电一样弹开。
他转过头,看到了陆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