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的门楣上,悬着两盏白纸灯笼。
那是丧事的标志。展昭站在府衙对面的巷口,远远望着那两盏灯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白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烛光透过薄薄的纸面,映出惨白的光。包大人——难道包大人已经……
他的脚步顿住了。想要冲过去,却被理智拉了回来。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展昭猛地转身,手按剑柄——是王朝。开封府的四品带刀侍卫,展昭多年的同僚,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没有拿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王大哥。”展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朝没有应他,只是侧身朝巷子深处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废弃的马厩。王朝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展昭。
“包大人醒了。”他说。
展昭的呼吸猛地一松,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但情况不好。”王朝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透骨钉伤了心脉,太医说,就算醒了,怕是也……也撑不了几天。”
展昭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你被通缉的事。”王朝的声音很低,“也知道金刀丢了。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谁刺了他,也不是问金刀在哪——他问的是,‘展护卫在哪里’。”
展昭的眼眶一热。
“公孙策呢?”他问。
王朝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展昭捕捉到了。
“公孙先生在包大人床前守着,寸步不离。”王朝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王大哥,我有话直说。”展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公孙策是夜枭的人。”
王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展昭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你知道?”展昭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
王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包大人出事之前半个月,公孙先生的行踪就开始不对了。”王朝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常常夜里出去,天快亮了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他说是去太医院给包大人抓药。但我去太医院查过,那段时间,他根本没有去过。”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有证据。”王朝摇头,“公孙先生跟了包大人二十年,我不能凭几天的行踪异常就定他的罪。况且……我不愿意相信。”
展昭理解他的心情。他也不愿意相信。那个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公孙先生,那个在他受伤时替他包扎、在他迷茫时替他解惑的公孙先生——怎么可能是夜枭的耳目?
“现在包大人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在守着?”展昭问。
“还有马汉。张龙和赵虎在外面追查你的下落。”王朝顿了顿,“皇城司的人也在府衙里,说是‘保护包大人’,实际上是监视。包大人醒来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
展昭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绫——夜枭六人的名单,递给了王朝。
“这是夜枭七人中的六个。公孙策的名字在上面。第七个人的身份,还没有查出来。”展昭看着王朝的眼睛,“王大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明天夜里,陈桥驿会有一场夜枭的集会。我需要你把这份名单上的消息,以‘无意中泄露’的方式,让皇城司的人知道。但不要说公孙策的名字——只说另外五个人的名字。”
王朝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夜枭的人以为,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们会慌乱,会互相猜忌,会在集会上露出破绽。”展昭的声音很沉,“公孙策是夜枭在开封府的耳目,我需要他以为我还蒙在鼓里,这样他才会继续传递消息。”
王朝将黄绫折好,收入怀中,深深看了展昭一眼。
“展护卫,”他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用这种方式做事。”
展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王朝愣住的话:“以前的我,不是通缉犯。”
王朝没有再问。
“包大人能撑多久?”展昭问。
“太医说,最多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