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重复了三遍这句话。
然后他把镜子放回桌上,镜面朝下,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蹲下来,把手放回木板的凹槽上。
这次他没有犹豫。
他掀开了木板。
下面是黑的。
不是暗,是黑。一种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的、实质化的黑。像是在地面以下存在一个没有光源、没有反射、没有任何光学现象的空间。黑得像一面竖起来的墙。
但从那个黑色的空间里,飘上来一股气味。
很淡,很冷,是那种冬天凌晨三四点走在空街上的气味——没有烟火气,没有人气,只有石头和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以及一丝极微弱的墨腥味。
和那支毛笔笔尖上的液体气味一样。
林野把木板完全掀开,靠在旁边。黑洞洞的入口大约四十厘米宽、六十厘米长,刚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他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从桌上拿了两样东西——火柴和油灯。
火柴塞进上衣口袋,油灯……他没有点。
灯没点燃过。灯芯是新的。在一个可能有"脸"相关规则的空间里,点燃一盏灯意味着制造光源,有光源就有反射,有反射就有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不能点灯。
他要把火柴留着,作为最后的应急手段——只有在必须确认环境结构的时候才用,用完立刻灭掉,把"视"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林野侧身,先把两条腿探进洞口。
脚踩到了实处——不是土,是石头。冰凉的、平整的石面,像是某种加工过的石板。
他把身体慢慢放下去。
肩膀过了洞口,头部过了洞口——
在他整个身体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响。
木板被放回了原位。
不是他自己放的。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把木板盖了回去。
然后是土被重新铺上去的声音。
细碎的、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把之前拨开的土一点一点填回去,压平。
最后,一切安静了。
林野站在完全的黑暗里。
头顶的入口已经不存在了。
他回头看了方向,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出手,摸到了头顶——石板。不是木板,不是土层,是实打实的石板。好像那个入口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他一直就站在一个封闭的石室里。
空气里的墨腥味更浓了。
浓到他的舌头根部都能尝到一丝苦涩。
然后,在他前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极细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