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芦笛安排的课程是形象管理,已经不足以用胜任来形容了。
她深谙不同身份标签背后的着装密码:替下一代保管的贵妇;丈夫很成功的阔太;潮流由我引领的名媛;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以及制定规则的女王,通过精准的风格切换,在不同场合树立不同的形象,实现资源最大化。
她将“好嫁风”解读为对认可丈夫潜规则的表态;将“名媛风”解读为阶级的表演;将“老钱风”解读为居高临下的礼貌……
她表面上讲的是“体面”,实际上是经济学,用最低成本维持最高阶层的视觉信用。比如她著名的二八定律,百分之八十的流通消耗,当季奢牌立穿速抛,用快消逻辑供养光环,百分之二十的长期收藏,限定设计稀有传承,让时光给身份做复利。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到短暂的英文韵律歌的童声合唱,尾音裹着一丝“吱呦——”的涩响,我暗暗记下韵律,不动声色地开口。
“先生,涉足一下时尚行业如何?”
“事无不可为。赚钱?赚名?”
“为了人。”我透过门口的玻璃,注视着芦笛,接着说:“用她,就需要她有一个体面的身份。”
“你想怎么操作?”老狼那头传来一声极短薄脆的断裂音。
“无非两种,收购一个品牌或者用钱烧一个原创品牌。这方面,她看起来很有人脉和资源。”
此时芦笛正从Mugler的建筑线条到TheRow的极简线条,讲贵妇的式微和阔太的扩大,从Lacroix的华丽细节到奢牌千篇一律的牛角扣,讲品牌的初心和资本的开源节流。
听到这里,我皱了皱眉,继续说:“热爱,且颇有——匠心?”
“噢,那她是个好乙方。”老狼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吐烟圈,“适合原创,天虹可以做A轮托举,在B轮和C轮可以圈了其他资本,会有人愿意当天使为故事和情怀买单。”
“要做上市么?”
“当然,最好签个对赌协议,那她就被你套牢了。”
“难,据我所知,她家当初就是死在对赌上,血淋淋的教训。人精得很,不会重蹈覆辙。”
“不难。”他短促地笑了声,像烟灰掉在地毯上,“人都有缺口。爱欲、婚姻、生儿育女都可以是对赌,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而已。”
我松开狠狠戳着掌心的坚固美甲,对着玻璃按下眉心的表情纹路,一边暗自想着该去补针肉毒,一边装作恍然大悟,语气格外轻松愉悦地说:“明白了,我知道怎么下钩子。”
挂了电话,我当即哼了一遍,让助理去核查刚刚听到的韵律。
“Stomp,stomp,boogie,woogie,oogie!是《TheAnimalBoogie》。”
太不寻常了,一个老丁克的生活忽然和孩子有了重叠。
我闭上眼仔细回想着刚刚通话中细微的背景音:合唱声清脆悠扬,现场音响设备非常专业;老狼说话的时候在走,但没有声音,地面铺了毯;在他说第三句话前有撕扯胶带的声音,还有几声间断的,“呲~嚓”的爆破音,很像薄木片之类折断的声音;挂电话前有轮子咕咚滚过地毯的闷响……
我松开拳头,描绘着掌心的纹路。这不巧了么?我或许听不出音响的差别,但后面的声音我当底层牛马那几年亲手制造了上千遍,贴红毯,摆花篮,收花篮……还有平板车,要么活动刚结束,要么活动即将开始。并且按老狼雁过无痕的需求,他必然得走内部通道。
“查一下巨鹿路附近今天同时有幼儿园毕业汇演,新剧开演或者演奏会的地方。”
“幼儿园毕业汇演?”助理声音里掺着丝疑惑。
“五月是什么季节?”我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钉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像要抓住那根看不见的弦,“迎来送往……”
我话没说完,一股更锐利的直觉猛地顶上来,直接截断思路“——慢着!”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先打电话给电视台!问问六一儿童节目组,以赞助的名义。”
助理顿了一下,“确定查电视台这条线?”
“他可是太阳,只会让别人绕着转。”我扯了下嘴角,冰凉的笑意渗出来,“正好,他有财经访谈节目。”
等我拿到内部资料时,里面的下午茶已经白热化了,段清已经按捺不住地搞事情。
“说到这,你们还想上嫁么?”
看看这个无情无义且无道德的三无女人,喝着我特意留给她的嘴短,还不忘时刻拆我的台!
我走进去,提高声音,“为什么不呢?目标高一点,成功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