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蹲在那里,等。
等屋里的人说完话,等黑衣人从御书房出来,等一切恢复安静。
他等到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公公从御书房里出来,依旧穿着那身夜行衣。他翻墙之前,忽然停下了脚步,朝冯七藏身的那个窗户方向看了一眼。
冯七僵住了。
月光下,苏公公的目光像一把刀,从黑暗中直直地刺过来。
但苏公公什么也没说。
他收回目光,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冯七蹲在原地,等了很久,确定苏公公已经走了,才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他躺回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但身体还是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知道,苏公公刚才那一瞥,意味着什么。
苏公公知道他躲在窗户底下。
苏公公什么都知道。
而苏公公什么也没说。
这意味着什么?
冯七想不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这只是一种——平衡。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却都不说破的默契。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皇宫里,默契,有时候比忠诚更可靠。
他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听到的那些话。
赵崇安收了十三营的兵权。
皇帝沉迷丹药,身体每况愈下。
首辅压下边报,与边将暗中勾连。
每一条都是绝密。
每一条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把这些全都记了下来。
在心里。在脑子里。在还没写出来的笔记里。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明天还要早起。
还要研墨,还要铺纸,还要抄书,还要对每一个人微笑、低头、称“是”。
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还要假装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冯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他没有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