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冲到了赤井秀一公寓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朱蒂冲到厚重的公寓门前,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踹向门锁旁边的位置!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没有应声而开。
“让开!”卡迈尔低吼一声,举起破门锤。
“砰!砰!砰!”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几下之后,门锁变形,厚重的门板被强行撞开!
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冰冷的雨腥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FBI探员们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枪口警惕地扫视着空旷而狼藉的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束放在黑色茶几上的巨大向日葵,在混乱中显得更加突兀和讽刺。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正从洞开的阳台玻璃门疯狂地灌入室内,白色的窗帘被吹得如同狂舞的幽灵,地板上已经积起了一片水洼。
朱蒂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无视了客厅的混乱,目光直直盯住那扇通往地狱般的阳台门。她推开挡在前面的探员,不顾一切地冲向阳台。
“秀一——!”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赤井秀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阳台内侧相对避风的角落。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左肩的衬衫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那刺目的红色还在不断地扩大,混合着雨水,在积水中晕开令人心悸的淡红色。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把HKUSPMatch掉落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离他指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听到朱蒂的呼喊,他缓慢地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涣散而空洞,蒙上了一层灰翳。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不断滴落,流过他苍白的面颊。他看着朱蒂,眼神茫然,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人。几秒钟后,他似乎终于认出了她,嘴角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试图挂上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但那笑容只扯动了半边嘴角,就无力地僵住、垮塌。仿佛连维持这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都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殆尽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意识如同绷断的琴弦,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秀一!”朱蒂扑了过去,跪倒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但尚存的搏动,让她几乎崩溃的神经稍稍一缓。“医疗组!快!他需要急救!大量失血!”她嘶声力竭地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嘶吼颤抖,带着哭腔。
卡迈尔和几名探员迅速围了上来,小心地检查伤口,进行初步的压迫止血。阳台外,风雨依旧肆虐,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公寓入口处,那扇被暴力破开的、摇摇欲坠的门框旁,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赤井务武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没有踏入这片狼藉。冰冷的目光扫过客厅里散落的能量棒包装和空酒瓶,桌上那束刺眼的向日葵,最后定格在风雨交加的阳台方向。那里,FBI的探员们正手忙脚乱地围着他的儿子,如同在抢救一件濒临破碎的珍贵瓷器。
他清晰地看到了朱蒂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绝望,看到了卡迈尔眼中的焦灼和恐惧。还有在混乱的人影缝隙中,他那躺在冰冷雨水和血泊中、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儿子。
赤井务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将门外的走廊灯光切割出一个浓重的、充满压迫感的剪影。风雨声、救护人员的呼喊声、通讯器的嘈杂声…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在靠近他周身一米处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他注视着阳台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那束巨大的、象征着“新生”和“阳光”的向日葵,在他冰冷的视线余光里,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黑,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血压7040!还在掉!”
“气胸!左肺被肋骨刺穿!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通知手术室!失血量估计1500以上!需要紧急输血!”
赤井秀一的身体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雨水和鲜血混合着从他低垂的指尖滴落,在担架的白布单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红。急救人员剪开他那件湿透的、被血浸成深色的罩衫,左肩下方约两寸的位置,一个狰狞的弹孔正向外汩汩地冒着暗红色的血泡。那是子弹穿出时形成了严重的空腔效应。他的脸色白的像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瞳孔反射已经消失。
朱蒂·斯泰琳浑身湿透,紧跟在担架旁冲进急诊室的大门,她的双手沾满了赤的血,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血垢。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我是FBI高级探员朱蒂·斯泰琳!伤者是赤井秀一!枪伤!失血性休克!请务必全力抢救!”
卡迈尔在后面与医院沟通,同时命令FBI探员封锁急诊室入口,控制所有人员流动。
“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在医院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虽然公众不知道,但在纽约医疗系统的高层,这个名字意味着第一特殊选择。急诊主任亲自冲了出来。
抢救室的自动门在朱蒂面前无情地合上,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一切陷入空虚的沉默。
朱蒂瘫靠在走廊冰冷的墙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卡迈尔沉默地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的高大男人悄然站立。赤井务武的脸隐藏在阴影里,那双与儿子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幽冷的光。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赤井秀一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沉重的、黏稠的、如同被浸泡在温热血液中溺亡。意识像是被撕成碎片的蛛网,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偶尔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刺痛重新聚拢一瞬,又在更猛烈的倦意中再次散开。
他隐约听到遥远的机械嗡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入鼻腔,冰冷的液体顺着针管缓缓注入血管,带来凉意。还有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如同隔着厚厚水层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用压抑颤抖的声音在打电话。
“……不能告诉……日本那边……”
“……他交代过……”
“……血压……再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