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没有发言——不需要。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有分量。
会后有人在礼堂外面议论,有人说老许走了,有人说看来规矩是真立住了。
张成飞出礼堂的时候碰到许副组长,两人擦肩而过,许副组长脚步没停,张成飞也没停——旧规则和新制度,在一条走廊里擦肩而过,谁也没回头看谁。
礼堂里的灯还亮着,方主任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张成飞走过去,帮他一起整理。
散会了?方主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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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张成飞说,许副组长走得体面。
体面就好。方主任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文件夹,这种事,体面比痛快重要。
张成飞没有接话。他想起昨天下午清点保险箱的时候,在许副组长的抽屉里看到的一封信。信是写给家里人的,字迹工整,内容平淡,说的是最近身体不太好,想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张成飞不知道这封信是早就写好的,还是在通知下来之后补写的。但他知道,许副组长是一个懂得体面的人——至少在最后这一点上,他没有失态。
两个人走出礼堂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干事、有材料员、有保卫科的人,还有几个从其他厂调来参观五项复核线的代表。大家都在议论刚才的会议内容,声音嘈杂,但张成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张主任。一个年轻的干事跑过来,方主任让您去厂办一趟。
知道了。张成飞说。
他穿过院子,走向厂办。路上碰到许大茂,许大茂低着头快步走过,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张成飞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厂办公室里,方主任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几份文件。看到张成飞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主任说,公司办公室来电话了,问五项复核线的验收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张成飞说,下周一开始,从冬口煤的调度走全流程。
公司那边说,想派两个人来观摩。
让他们来。张成飞说,观摩可以,但不能干预验收过程。五项复核线是轧钢厂的规矩,不是公司办公室的规矩。
方主任点点头,在文件上记了几笔。还有件事——许副组长临走之前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张成飞看着方主任。
他说,告诉张成飞,谢谢他这段时间的配合。方主任说,就这一句。
张成飞沉默了一会儿。你回什么了?
我说我知道了。方主任说。
张成飞站起身,走吧,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走出厂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食堂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张成飞和方主任并肩走在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
食堂里人不多,大多数干事已经回宿舍了。张成飞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方主任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方主任问。
在想下周的验收。张成飞说,全流程走下来,可能会有不少问题。
有问题就改。方主任说,五项复核线不是铁板一块,它需要不断调整才能适应实际情况。
张成飞点了点头。他说得对,五项复核线不是死规矩,它是活的。活的东西才有生命力。
吃完饭,张成飞回到院里,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他看着眼前的每一棵树、每一扇窗,心里想着这个院子这两年来的变化。
从最初的一个小纠纷,到后来的五项复核线,再到今天的许副组长调离。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是很多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没有越界,没有投机,没有走捷径。
想什么呢?热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张成飞站起身,回屋吧。
两个人走进屋子,热芭已经把灯点上。昏黄的灯光照在炕桌上,上面放着明天的工作计划。张成飞坐下来,拿起笔,在计划末尾加了一行:明日:与方主任确认验收流程细节。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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