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漫长。直到凌晨四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产房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不像婴儿的啼哭,更像是小猫般的呜咽。
“生……生下来了!”产婆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慌慌张张地抱着包裹好的婴儿,冲出产房,膝盖一软,跪倒在皇后和众人面前,“恭喜皇后娘娘!娴妃娘娘!仪贵人诞下了一位……一位皇子!”
“生下来了?好!好!”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上前一步,“孩子呢?快抱给本宫看看!”
产婆双手高举,将那团小小的、沾着血污和胎脂的包裹递上。皇后也连忙起身,想要接过孩子,然而,就在她接过包裹,低头看向婴儿面容的刹那——
“啊——!”一声凄厉的、打破了所有喜悦的尖叫,从皇后口中爆发出来!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剧烈一颤,双手一松,差点将怀中的婴儿摔落在地!
“娘娘小心!”如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接住了那包裹。但她低头看去,也瞬间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气,惊得浑身冷汗淋漓!
皇上不知出了何事,便吩咐道:“王钦,去把孩子抱出来给朕看看。”
王钦紧赶着去了,不过片刻,便抱出一个襁褓来,可是王钦却抱着襁褓,站在廊下不敢过来。
皇上当即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王钦面色发青,抖着两腿道:“皇上,仪贵人她昏过去了。她……”
皇上只管道:“那孩子呢?快给朕看看。”
王钦迟疑着挪到皇帝跟前,却不肯撒手,扑通跪下了道:“皇上,不管看到了什么,您都稳稳当当地站着。您还有千秋子孙……”
他话未说完,皇上已经伸手拨开了襁褓,洒金红软缎小锦被里,露出孩子圆圆的脸,分外可爱。皇帝情不自禁地微笑道:“不是挺好一个孩子么?”
他伸手微微抖开襁褓,王钦吓得一哆嗦,皇上触目所见,愣在了当地,碰着襁褓的手似被针扎了似的,立刻收了回来。
只见包裹之中,那刚刚降临人世的“皇子”,浑身被胎衣紧紧束缚,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乌青色,如同溺死在水中多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肝胆俱裂的是——在那婴儿的身体下方,赫然拖着一根细小、却清晰可见的、类似动物的尾巴!
刹那间,整个延禧宫前殿,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化为极致的惊恐、茫然和难以置信。
皇上的脸,从期待的潮红,瞬间褪成惨白,继而涨成猪肝色,最后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尾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的丑陋之物。
一旁的太医齐汝也冷汗涔涔,但还是大着胆子禀告:“皇上,按典籍记载,妇人产下的不只婴孩,还有大量水泡样秽物。孩子全身被水泡般胎膜束缚,呈现乌青色,手脚不得伸展,唤为鬼胎。这鬼胎便是生下,也活不过片刻。”
良久,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皇后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如懿跪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婴儿,又猛地移开视线,仿佛那是什么不祥的诅咒。惢心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