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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后上眼药（第1页）

景阳宫正殿内，白蕊姬得了消息。她并未如往常那般盛装迎接，只随意披了一件藕荷色的软缎披风，内里是家常的月白软绸裙，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听闻乾隆驾到的通传声，她连身子都未动，只将脸侧向里面，肩头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

乾隆快步走进殿内，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那点因政务带来的烦闷瞬间被怜惜取代。他挥退宫人，亲自走到榻边，俯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这是怎么了？是谁给朕的姝嫔气受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白蕊姬闻得他的声音，哭声反而大了些，却依旧不转过身，带着浓浓的鼻音，先发制人：“皇上……是来景阳宫兴师问罪的么？臣妾今日在长春宫，顶撞了皇后娘娘，自知罪该万死，甘愿领受任何惩罚……只求皇上，莫要因臣妾一人，伤了与皇后娘娘的夫妻情谊……”

乾隆听她这般说，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连忙在她榻边坐下，伸手将她连人带披风揽入怀中，低笑道：“傻蕊姬，你误会朕了。朕怎么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朕是来陪你用午饭的，也是来看看……咱们的小皇子。”他说着，温热的手掌便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白蕊姬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化在他怀里，却仍抽噎着：“皇上……臣妾也是为了您好……皇后娘娘她……她将莲心许给王钦，虽说是恩典，可王钦毕竟是御前近侍，这般一来，外人难免会有闲话……臣妾害怕这些闲话传到皇上耳中，污了您的圣听，也损了皇后娘娘的贤名……臣妾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好了，好了，不哭了。”乾隆耐着心哄着，用龙袍的袖口仔细擦着她的泪，“朕知道你是出于一片公心，也是为朕着想。只是你如今有三个月的身子了，万事当以皇嗣为重，知道吗？日后若再有什么委屈，私下与朕说便是，朕都给你做主。莫要再这般动气伤心，伤了胎儿，朕可是要心疼的。”

白蕊姬顺势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水光潋滟：“臣妾记住了……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只是……皇上，太后当年借着槿夕姑姑拉拢苏培盛，以此窥探帝踪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臣妾实在是……实在是担心皇上会被蒙蔽啊……”她这话，看似无意，却精准地将太后的旧事与王钦之事联系了起来，再次加深了乾隆的疑虑。

乾隆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掠过一丝深沉。他自然记得当年太后与苏培盛之事，那时他还年轻，但苏培盛是太后博弈的重要一环。白蕊姬此刻提起，无疑是在提醒他，皇后在效仿太后，或者说，皇后的势力已经在试图渗透进养心殿了。难道……皇后的野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她真的只是想“知晓帝踪”那么简单吗？

想到此，乾隆心中警铃大作。他拥着白蕊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这后宫，这朝堂，果然处处是陷阱。

“朕知道了。”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安心养胎，这些事，自有朕处置。”

少顷，宫女们端上午膳。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皆是精致细腻的滋补菜肴。乾隆亲自执筷，给白蕊姬布菜。然而，目光扫过桌面，他却微微蹙眉：“朕记得，你从前最爱吃鲈鱼脍。怎么今日这桌上，不见鱼？”

白蕊姬用帕子掩了掩唇，眉心微蹙，带着几分娇憨的苦恼：“皇上有所不知，自打有了身子，这鼻子就格外灵敏，闻到鱼虾蟹那一类的腥味，便忍不住犯恶心。所以臣妾早吩咐了小厨房，这些日子一概不许做河鲜海鲜。再说了……”她抬起眼，眸中漾着狡黠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乾隆的额头，“皇上和臣妾这般聪明，难道咱们的孩子，不吃鱼，还会不聪明不成？皇上莫非是嫌臣妾愚钝，盼着孩子多吃鱼补补？”

乾隆被她逗笑，方才那点阴霾散去不少，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贫嘴。朕是怕你营养不够。怡贵人那边，顿顿离不开鱼，说是吃鱼利于生下聪明的孩子。你倒好，反以此为荣。”

“怡贵人那是旁人，臣妾是臣妾。”白蕊姬倚回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臣妾相信，咱们的皇子，天生灵慧，哪需要靠几条鱼来补？皇上，您说是不是？”

“是，是，朕的蕊姬说什么都对。”乾隆心情转好，搂着她，两人亲昵地用了午膳。席间，乾隆又提及晨间之事，语气缓和了许多：“朕方才已想过，皇后此举，确有不妥之处。你今日之言，虽显冲动，却也是忠言逆耳。日后，朕会约束王钦，也会留心长春宫的动静。你只管安心养胎，莫要再为此等小事烦心。”

白蕊姬乖巧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冷然。小事？这可是能撬动皇后根基的大事。她要的，就是乾隆这份“留心”。

用过午膳，乾隆在景阳宫又坐了片刻，便返回养心殿。刚一进门，他便屏退左右，只留李玉一人。

“李玉，”乾隆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你去，悄悄查一查，王钦最近都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长春宫那边。还有，皇后宫里，除了莲心，还有谁常往养心殿跑。事情要办得干净，不可打草惊蛇。”

李玉心头一跳，知道皇上这是听了姝嫔的话，动了真格。他连忙躬身：“嗻！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另外……”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姝嫔娘娘今日受了惊吓，皇上可要赏些东西，安抚一下？”

乾隆“嗯”了一声，随手从案上拿起一串东珠，又道：“再从内库里挑几件首饰，两支老参，一匣子血燕，一并送到景阳宫去。就说朕赏的，让她安心养胎，莫要多思。”

“嗻！”李玉领旨，退了出去。一出殿门，他便招来心腹进忠，低声吩咐：“进忠，皇上口谕，让咱们查王钦和长春宫的勾连。你亲自去办，手脚利索点，别留尾巴。另外，内库那边，把那串东珠，还有两支年份最足的老参，一匣子上好的血燕备好，一会儿随我去景阳宫。”

进忠连声应下，待李玉走开几步，他才低声对身旁的小太监嘀咕：“瞧见没？王总管，这次怕是要栽。姝嫔娘娘一句话，顶咱们干十年。师傅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