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舒日渐封闭的状态,在林欣眼中成了蓄意的疏离与抗拒,往日尚且温顺听话的人整日闭门寡言、拒食避面,一点点磨去了林欣仅剩的耐心,二人之间本就脆弱的相处裂痕,在日复一日的对峙里不断撕裂扩张。
清晨天光穿透玻璃窗落进餐厅,满桌温热早点冒着袅袅热气,林欣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牢牢锁着楼梯口。往常林文舒纵使食欲不振,也会按时下楼,可今日直至早餐渐渐微凉,依旧不见人影。
林欣眉心蹙起,放下手中餐具起身上楼,在卧房门前停下,指节重重叩响门板。
“已经天亮,下楼吃饭。”
屋内沉寂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应答:“不饿。”
简短的回复轻飘飘透过门板传来,惹得林欣心头郁气上浮。他耐着性子沉声叮嘱:“身体扛不住生病,我不会放任你一直不吃东西。”
门内再无动静,任凭门外的人如何说话,都不肯再应声。林欣站在廊下僵持片刻,终究碍于清晨要赶往学校,只能暂且作罢,转身吩咐管家把餐食保温,待晚间再做计较。
去往学校的车厢里气氛凝滞到冰点。林文舒蜷缩在座椅角落,靠着车窗闭目,全程一言不发,连余光都不肯偏向身侧的林欣。往日即便心绪低落,偶尔还会被窗外街景牵动神色,如今周遭所有事物都难以在他心底掀起波澜,整个人像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林欣侧头凝视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心底的烦躁不断堆积,话语不自觉带上冷硬的锋芒:“故意和我冷战?用绝食、闭门不出的方式逼我妥协?”
林文舒缓缓掀开眼皮,眼底一片空洞茫然,轻声道:“我没有逼你,只是不想说话。”
平淡无波的回答没有半分情绪,反倒让林欣愈发窝火。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自己供给对方衣食学业,倾尽物质满足,林文舒理所应当对自己心存感激,眼下这般冷漠回避,便是忘恩负义。
抵达教室,照旧是靠窗的孤岛座位。整间教室书声琅琅,前后桌互相探讨课业,唯独这一隅安静得突兀。林文舒摊开课本,脑袋抵在桌面,大半节课都处在失神放空的状态,老师点名提问数次,全靠一旁的林欣代为解围。
课间周遭同学结伴去往走廊闲逛,偌大座位只剩两人独处。林欣看着蜷缩趴伏的人,冷言敲打:“别以为消极怠慢就能换回自由,我早就说过,你的人生由我安排,再继续闹别扭,后续课余活动全部取消,连书房看书的权限都可以收回。”
字字句句的施压如同细小冰锥扎进心里,林文舒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争辩。一次次的反抗换来愈发严苛的管束,他早已耗尽辩驳的力气,沉默是仅剩的自保。
午休时段,打包好的精致餐饭摆在课桌,热气慢慢散尽。林欣自顾用餐,眼见餐盘里的饭菜分毫未动,语气愈发刻薄:“饿着肚子折磨自己毫无用处,除了让我收紧管控,得不到任何好处。当初若不是我收留,你流落街头三餐都难以保障,现在反倒用冷漠回馈我的照料。”
寄人篱下的自卑被直白戳破,林文舒指尖死死攥紧校服衣角,酸涩堵满喉咙,眼眶泛起湿热,却倔强地把所有哽咽咽回腹中。他清楚林欣说的是事实,这份依附成了捆死自己最牢固的枷锁。
下午课程结束,返程路上天降薄暮,暗沉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回到别墅,林欣没有给林文舒躲回房间的机会,在客厅拦住正要上楼的人。
“今天必须把晚饭吃完。”
“我真的吃不下。”林文舒声音虚弱,连日少食让他起身都微微发晃。
“由不得你。”林欣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强硬将人带到餐桌旁,“坐在桌边,什么时候吃完饭,什么时候才能回房。”
腕间传来的痛感阵阵蔓延,林文舒被迫落座,望着满桌佳肴只觉反胃,胃里一阵阵翻涌。僵持半个钟头,一口饭菜仍旧没能入口。林欣被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激怒,挥手示意佣人撤下饭菜,冷声道:“既然不愿进食,今晚便不用吃了,好好反省自己的态度。”
林文舒沉默起身,独自快步回到卧房,反锁房门,把外界所有的苛责隔绝在外。屋内拉合窗帘,昏暗之中,他蜷缩在床角,腹中空腹的绞痛与心口的委屈交织缠绕。
入夜,别墅万籁俱寂,熟悉的脚步声准时在门外停留。这一晚,门外没有短暂驻足后离去,林欣靠着门板伫立许久,压抑的呼吸隐约透过门缝渗进来。林文舒裹紧被褥,蜷缩在黑暗里,清楚两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修补,日复一日的言语施压与禁锢,正推着他一步步向着更深的绝望坠落。
脚步声良久之后缓缓远去,偌大的房间只剩孤身一人,无边孤寂缓缓吞噬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