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林文舒便醒了。
许是初到陌生环境心神不宁,也或许是昨夜的压抑萦绕不散,他毫无睡意。简单洗漱过后,他走出房间,楼下的佣人已经开始忙碌,厨房里传来厨具碰撞的轻响。
按照昨日听闻的作息,早餐七点准时开饭。林文舒沿着走廊缓步下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别人。
走到客厅时,林欣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几分昨日的冷硬,可周身的疏离感依旧浓烈。他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神情散漫,察觉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林文舒停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才慢慢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摆放着粥品、面点和小菜,样式丰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直到佣人将最后一碗粥摆上桌,林欣才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林文舒身上:“早上醒得挺早。”
“睡不着。”林文舒如实回答,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目光始终垂落在碗沿,不敢与他对视。
“往后作息固定下来就好了。”林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顿了顿,又补充道,“白天若是无事,就在院子里走走,或者待在自己房间看书,不要到处闲逛。家里的书房、影音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
又是一条新的规矩。
林文舒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对方一点点划清着彼此的边界,将他的活动范围压缩得越来越小。他能感受到,林欣从心底里排斥他介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我知道了。”他依旧只是顺从地应答。
他没有反抗的资本,也不敢反抗。寄人篱下的处境,让他早早学会了低头和隐忍。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林欣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出门。看打扮,应该是要去学校。两人在同一所中学就读,只是不同年级。
“我去上课了。”林欣走到玄关处,换着鞋子,忽然回头看向还坐在餐桌旁的林文舒,“我不在家的时候,安分一点。别想着偷偷出门,门口有安保,你走不出去。”
直白的警告,毫不掩饰。
林文舒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笃定的掌控。他慌忙低下头:“我不会出去的。”
“最好如此。”林欣不再多说,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再次闭合,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林文舒和几名佣人。佣人各司其职,做事利落,却很少与他交谈。偌大的房子空旷又冷清,每一个角落都透着陌生感。
林文舒起身走到庭院里。庭院打理得十分精致,绿植繁茂,石板路蜿蜒曲折。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脚步缓慢,眼神茫然。
从前上学放学,他可以和伙伴结伴同行,可以在放学路上随意逗留,去街边的小店逛逛,和朋友说说笑笑。可现在,连走出这栋别墅的大门,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走到铁艺围栏边,伸手触碰着凉凉的栏杆。围栏很高,外面是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隐约传来,那是鲜活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仅仅一道栏杆,便隔出了两个天地。
他站在这里,像被圈养起来的鸟,望着外面广阔的天空,却没有飞翔的权利。
“林小先生,外面风大,回屋里来吧。”保洁阿姨路过,轻声提醒。
林文舒收回手,勉强扯出一个浅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内。
一整天的时光,都过得漫长而煎熬。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着林家准备的书籍,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得很远。时不时走到窗边望向大门的方向,等待着林欣归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等待的情绪,或许只是这栋房子里,唯一能和他产生交集的人,就只有林欣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林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