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知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收获很多。”
陆承轻笑一声,没有戳破两人藏在竞争之下的小心思,只是客观提点:“复赛难度骤增,两个人互补短板,发挥空间会更大,不必执着一时的分数高低,稳住彼此的节奏最重要。”简单几句点拨,点到即止,没有过度深究二人私下的相处,留足少年人独处沉淀心绪的余地。
简单交流几句后,陆承便被其他学校老师请走。江驰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模样,故意扯开话题,说起下周校篮球赛,邀请林屿去现场观战,顺利把气氛从略显微妙的氛围拉回轻松日常。
休息结束,下半场讲座聚焦应试答题技巧,重点讲解大题踩分规范,刚好戳中苏清越上次月考失分的痛点。沈砚知一边记录,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套精简检查流程,中场悄悄推给苏清越,纸上字迹锋利清晰,把规避步骤遗漏的方法罗列得一目了然。
苏清越低头看完,心底暖意缓缓漫开,提笔在草稿纸空白侧边写下一句谢谢,轻轻推回他手边,一来一回,无声交流,周遭喧闹仿佛都与二人无关。
讲座落幕已是正午,四人收拾好厚厚的笔记资料,一同走出市一中校门,去往附近清淡口味的家常菜馆吃饭。餐桌之上,几人依旧围绕竞赛、研学、讲座内容交谈,江驰偶尔插科打诨聊篮球,林屿分享作文素材,苏清越和沈砚知则互相核对上午记下的解题新思路。
席间江驰半开玩笑提起,等市级复赛结束,四个人找一天空暇去郊外爬山放松,不必时时刻刻抱着习题册。林屿立刻附和,苏清越心动,下意识看向身侧沈砚知,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应允。
一顿午饭说说笑笑,没有暧昧试探,只有少年人纯粹的陪伴与约定。饭后四人折返图书馆,照旧霸占三楼靠窗的固定长桌,分成两组埋头复盘上午学长分享的竞赛题型。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透过香樟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桌上摊满讲座笔记、研学仪器记录、电磁专项卷,苏清越逐题推演陆承传授的简化公式,遇到卡壳之处,轻轻碰一下沈砚知的胳膊,对方便停下手里的演算,俯身一同梳理思路。
距离很近,呼吸交织,松木洗衣液的淡香萦绕鼻尖,苏清越心头泛起细微悸动,却很快强行压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纸面。他心里清楚,此刻这样安稳并肩刷题、有人同行的状态已经足够难得,那些藏在心底、超出对手与搭档的情愫,不必急着摊开,循序渐进,守住当下恰到好处的分寸就好。
江驰刷完一套基础练习题,百无聊赖趴在桌边,看着中间两人一温一冷的字迹铺满同一张草稿纸,低声和林屿闲聊:“你说他俩心里是不是都清楚对方不一样,就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林屿轻轻翻着自己的散文摘抄,眼底带着温柔的了然:“他们现在还习惯用学习当作相处的借口,等再相处一段时间,自然会坦然面对心意,不用旁人催促。”
两人交谈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传到沉浸在题目里的苏清越和沈砚知耳中。沈砚知此刻正拿着黑色水笔,帮苏清越标注一道复合场大题的受力分析盲区,指尖偶尔擦过对方的手背,两人皆是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手,仿佛方才短暂触碰只是无心之举。
天色逐渐暗沉,图书馆天花板的照明灯自动亮起,柔和白光包裹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四人整理完一整天的所有资料,堆叠成册,陆承学长分享的解题技巧单独分了一页装订,作为复赛重点复习板块。
“明天周一晚自习,我们把今天梳理的题型互相抽查一遍。”沈砚知将整理好的笔记分好,递给苏清越一份,语气平淡自然,只谈论学习安排。
“好,我提前把易错点整理成清单。”苏清越收好笔记本,指尖摸到夹在扉页的粒子纪念书签,心底一片安稳。
收拾妥当四人一同离开图书馆,在校门口分岔路口道别。江驰要赶往球场进行晚间训练,挥挥手告别;林屿和苏清越顺路,两人结伴走一段路,路上林屿没有刻意提起沈砚知,只是和他闲聊作文素材与下周研学心得,不逼迫他直面心底藏着的情绪。
走到苏清越居住小区路口,两人道别分开,只剩沈砚知独自走另一侧街道。晚风卷起满地落叶,少年单手抱着厚厚的讲座笔记,脑海里反复回放陆承学长那句“同行者远比名次珍贵”,又想起研学实验室、大巴车厢、报告厅前排,苏清越安静低头记录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和,却很快归于平静。
他同样分得清心动与分寸,不愿贸然打破现下平衡的相处。题海漫漫,复赛在即,还有无数朝夕相伴的时光,不必急于一时袒露心事。
回到家中,空旷的房间安静冷清,沈砚知将苏清越借给他的数列错题集、今日讲座笔记并排摆放在书桌正中,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拆开一颗柠檬硬糖含在嘴里,酸甜滋味漫开,驱散整日刷题的疲惫。
另一边,苏清越坐在书桌前,把陆承学长分享的解题模型重新复盘一遍,写完习题,才拿出那张粒子书签细细端详。窗外夜色深沉,路灯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页上,他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欢喜,却依旧克制,将书签夹回笔记本,合上书本准备休息。
榜单有名次,讲座有点拨,挚友有心照不宣的成全,前路有复赛、晚自习、约定好的郊外爬山之行。心底汹涌的少年心意稳稳收好,藏在一沓沓习题、一次次并肩同行之中,保持分寸,缓缓前行,不慌不忙,静待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