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怒火:[自从父亲和箫叔叔退位,我继任以来,手段狠辣,一改父亲往日对他们的虚与委蛇,处处打压他们的不轨之心,他们自然看不惯我,恨透了我!可他们又实在拿我这个身后还有个仙尊父亲撑腰的上仙没办法,正面硬撼不过,就只能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动摇我的根基,离间我长留的核心!]
忆柠紧锁着眉头,愤怒之余,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遍体生寒。她猛地看向白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黎,你说瑶池如此坑害逼迫我阿娘,实在是其罪当诛!可是……你说母亲前世那件事……]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师姐……当年盗神器救父亲,最终化身妖神、魂飞魄散……那件事背后,会不会……也有瑶池的势力在搞鬼?]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毕竟当时父亲正值鼎盛,长留如日中天,是仙界当之无愧的魁首。瑶池那时就对我们长留心存忌惮,觊觎之心恐怕早已有之!他们会不会也用了类似的手段,推波助澜,甚至……暗中引导了某些事情,最终导致了那场惨剧?]
白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仿佛能滴出墨来!一股狂暴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云气都仿佛被冻结、撕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云朵上,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无形的力量让整片云彩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查!!!]白黎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和滔天怒火,[回去以后给我彻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翻遍所有尘封的卷宗,撬开所有相关知情人的嘴!就算追到六百年前去,也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母亲当年的事,真的也有瑶池在背后作祟……]他眼中寒光暴射,杀意凛然,[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整个瑶池,都给我母亲陪葬!]
白萱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身为执掌贪婪殿、主管长留山刑律审案的若瑶仙君,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肃杀之气此刻展露无遗。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冰冷如铁:
[好,知道了。大哥放心,此事交给我。如果母亲当年真的……是被瑶池算计陷害……]她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那我白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定要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忆柠看着愤怒到极点的两人,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六百年前的旧事,一直是父亲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整个长留山讳莫如深的禁忌。如果那背后真有瑶池的黑手……那这仇怨,就真的倾尽三江五海也洗不清了!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下最紧迫的还是赶回去!她转头看向白黎,眉头紧锁,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阿黎,还有多久能回去?]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长留山的轮廓在夕阳下依旧遥不可及。
白黎也看向天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沉入云海之下,暮色四合。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沉声道:[全力赶路的话,一天左右。我会尽量加速。]一天,对于此刻心急如焚的他们来说,简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这时,年纪最小的白月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在自己随身的百宝囊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符文流转的符箓:
[大哥,阿嫂!你们看!我这还有张阿娘之前画的传送符没用完!是破空符,能瞬间跨越极远距离!要不……咱们用传送符回去?]
她举着符箓,眼中带着希冀。这张符是她缠着母亲邓宁安撒娇要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珍贵的破空符上,又齐刷刷地看向刚刚带来噩耗、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的传讯符,再望向那仿佛永远也飞不到头的、遥远的长留山方向。
时间就是生命!阿爹的情况在恶化,阿娘随时可能醒来再次崩溃,长留山深处可能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白黎、忆柠、白萱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不能再等了!
[用了!]白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忆柠的手。忆柠也用力回握,眼神坚定。白萱和白月苓同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顾虑、对传送可能存在的风险、对这张珍贵符箓的惋惜,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为了至亲,为了长留,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白月苓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体内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张金色的破空符中。符箓上的符文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他们面前升起!强大的空间波动以符箓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云气被瞬间排开、扭曲,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深邃的空间漩涡入口!
那光芒映照着四张年轻却写满坚毅和凝重的脸庞。白黎最后看了一眼瑶池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然后,他率先拉着忆柠,一步踏入了那光芒流转的空间漩涡之中!
白萱和白月苓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那耀眼的金光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连同那片承载着沉重对话的云彩,一同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只留下那张耗尽力量的破空符,化作点点金色光屑,无声地飘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被狂风和扭曲的空间撕扯着,几人觉得自己快要四分五裂了。剧烈的疼痛从身体还有五脏六腑传来,像有无数只手在内部疯狂撕扯。
呼吸不到空气,窒息感像冰冷的湿布死死捂住了口鼻,将他们缠了个结实。嘴唇苍白,面色发青,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一片混沌的青灰色,到处是乱舞着的、如同幻影和破旧棉絮般的鬼魅妖魂残肢碎片,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无情地撕扯、搅拌。
他们拼命想挣扎,想稳住身形,但那来自空间传送的惊天之威太过巨大,容不得丝毫反抗。在一阵阵仿佛鬼哭狼嚎、凄惨破碎的奇怪声响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黑暗,大家逐渐失去知觉。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皆已平静。身体像躺在软绵绵的云端,温暖舒适,之前的剧痛和窒息感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还未待睁开眼睛,已经感觉到了外面柔和的光亮,透过眼皮缝隙渗透进来。
光线从眼睛的细缝里穿透进来,虽然闭着眼,但那无处不在的洁白与光亮,让刚从无尽黑暗中挣脱出来的他们,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整个安宁美好的世界。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如同身处一个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幻境,令人沉醉其中,迷迷糊糊的不愿睁开眼醒过来,只想沉溺在这片安宁里多待一会儿。
然而,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这片虚幻的宁静,狠狠扎进他们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