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与猎户夫君早早的等候在萧府正门之外。
守门侍卫见二人是山野百姓,本欲驱赶,却见妇人神色恳切,跪地祈求道:“小民有萧家旧事密情!关乎萧大人失散十年的嫡女性命!求侍卫大哥通传!事关骨肉至亲,万万耽搁不得啊”!
“失散十年的小姐?”!守门侍卫心头一震,知晓萧府寻女无所收获的憾事,也不敢怠慢,即刻快步入内通传。
彼时萧之航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萧夫人陪同整理卷宗,萧承剑侍立一侧研读兵书。
听闻侍卫禀报,三人同时身形一僵,又骤然抬头,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光亮,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忐忑。
萧之航指尖攥紧笔杆,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大片墨迹!他浑然不觉,沉声道:“速速带她进来”!
片刻后,张嬷嬷与猎户被引入雅致肃穆的萧府正厅。
十年未见,昔日干练嬷嬷已是中年妇人,衣衫朴素,鬓染微尘。一踏入正厅,望见端坐主位、威仪沉稳的萧之航,望见眉眼温婉、泪眼婆娑的杜雪吟,十年前的主仆情谊、愧疚悔恨瞬间翻涌。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落青砖,泪水汹涌,伏地痛哭:“老奴……参见老爷!参见夫人!老奴有罪!老奴辜负了老爷当年的托付”!
萧夫人身子一晃,踉跄起身,声音颤抖:“你……你是张嬷嬷?”!
虽过去十年岁月,但容貌、眉眼依稀可辨。
“是老奴!是当年护送小姐北上的张沁!”张嬷嬷泣不成声;
“十年前,老奴奉老爷之命,怀抱刚出生不久的小姐逃亡。一路被凶徒追杀凶险,走投无路之下,将小姐安置在了京城外青山里的出云庵!老奴引开追兵,不想滑坡失忆,蹉跎十年,今日才恢复记忆,特此前来认罪,告知小姐下落”!
整座正厅寂静无声。
萧之航纵横官场数十载、历经生死厮杀也从未落泪的铁血男儿,此刻眼眶却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十年的情绪轰然爆发。
萧夫人早已泪如雨下,捂住口唇,哽咽不止,十年思女的煎熬、日夜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泪水。
少年萧承剑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嬷嬷!我妹妹……我妹妹这些年在尼庵,可还平安?可曾受苦?”
张嬷嬷重重叩首,含泪回道:“回大少爷!听说出云庵的庵主及师太们慈悲善良,小姐在庵中定是会平安长大,无灾无难,只是自幼无父母陪伴。老奴无能,让小姐流落十年,受尽孤苦,罪该万死”!
“无罪……你无罪……”,萧之航声音沙哑哽咽,连忙上前俯身扶起跪地的嬷嬷,眼底满是动容,“十年前你已拼尽所有去保全我女儿的性命了,你是我萧家的大恩人”!
随后当即命人备下车马、礼物,带着自家夫人、儿子萧承剑、张嬷嬷一行四人,快马加鞭,向着出云庵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出云庵,竹影婆娑,清风穿林,显得安宁静谧。
一袭素色粗布僧衣的少女,正独自在庵内练习武功心法。
她身姿清绝,眸光澄澈。长发简单束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正是在庵中修行的知云。
方才,七七带着几分局促愧疚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对不起!我去找以前的统友叙旧,一时疏于观察,刚刚才发现!萧家升官来到了京城,当年的嬷嬷已经找上萧府告知了真相。现在几人已经赶来尼庵认亲了!马上就到!】
小龙女澄澈的眼眸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声音清浅温柔:“无妨。萧府调入京城后,就算没有那位嬷嬷,我也会寻找机会与萧家相识。十年别离,今日相逢,早晚而已,七七你不必自责”。
不过片刻,庵外传来了清晰的车马骤停之声,还伴着细碎低语。
出云庵的住持静心师太,一身素色僧袍,气质慈悲超然,闻声走出禅房向庵门外踱步。
只见庵外一队华贵车马停驻,为首的男子一身高官锦袍,气度沉稳尊贵,眼底满是急切焦灼;身旁的妇人温婉华贵,泪眼盈盈,步履匆匆;身侧的少年挺拔俊朗,眉眼自带正气。
张嬷嬷快步上前,对着师太躬身行礼:“静心师太,十年前我为了躲避凶徒,将襁褓中的小姐放置在贵庵门口,承蒙您后面收留抚育萧家幼女至今,今日小姐的父母前来寻亲,并特此登门拜谢!”
静心师太听罢想起十年前发现知云的场景及襁褓里的那封血书,了然颔首,合十浅笑道:“缘起缘落,皆是宿命。施主随我来。”
众人紧随师太步伐,踏入清幽的尼庵庭院。穿过青竹小径后一眼便望见了庭院竹下的僧衣少女。
那一刻,萧之航、杜雪吟、萧承剑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少女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眉眼轮廓,七分酷似萧之航的英挺,三分承袭杜雪吟的温婉,血脉亲情,一眼可认。杜雪吟再也克制不住,脚步踉跄上前,声音哽咽颤抖,温柔得近乎破碎:“孩子……我的孩子……娘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