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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第1页)

一个更热情更短暂的夏天开始了。这些炎热白日虽然漫长,却如旗帜般燃烧,在熊熊火焰中消逝。*

雁之:

记得你跟我提过,说你白色的衣服比较多,刚好我看过一种说法,身着白色你就无法混入人群,所以白是孤独的色彩。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是个孤独的人,我是想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陪在你身边。所以我想,我不应该输给时间,我们也不会输给时间。没有机会,我就去创造机会,如果一天注定只能有24小时,如果我们的每次相聚无奈只能用天来计算,那我会,把分分秒秒都用爱填满。

爱不是述止于口的表达,表达顶多算作其中一个诠释手段,或释放出口。爱是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的嘴唇,研究你的痣,爱是静静抱着你,听你讲一些或蛮不讲理或头头是道的有用或无用的言语。爱是替你开心,爱是为你心疼,爱是我见你第一眼,就有一些甜蜜又酸涩的无法对人言。

爱是语言无法触及的神圣,怎么说都还不够,怎么说都显浅薄。一见钟情对于你来讲,或许少了时间,分量不够,但我想证明的是,有些遇见,可以胜过时间。我总有一种朦胧的判断,你和我之间,不仅于此,不止于此,它或许有被证实的一天,或许没有。但我已经单方面认定,如果当我先入为主,自认抵达月亮无望的时候,月亮还能自动降落在我身旁,那么,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

因为是你。所以是我。

那位折翼天使身旁的落地窗,玻璃上是红蓝两色的英文字母,字母弯曲的路径被夜光材质点亮,红蓝浓郁色块的电影布景下,allblack的男生,手边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长岛冰茶,左手握拳一样攥着一支笔,在铺开的纸页上快速勾勒着什么。那个场景,让我想到王家卫的电影,《重庆森林》,雁之,我记得你提过,你喜欢他的叙事,你喜欢整部电影的阴郁基调,你喜欢纽约,你说香港人口和纽约接近,都是又新又旧,艺术和众生混杂的地带。

写到这里,我猜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没错,之前不是百分百确定,所以我一直不肯对你承认,我其实真的是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就是我当年看到过,一眼爱上,并且在意识中,从不曾忘怀的,myfirstcrush,只不过它机缘巧合到了诡异的地步,所以刚开始怀疑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它太荒唐,但我没办法忍住,不往那个方向去设想。当你中分前卫发型的时候,当你情绪低落至沉郁的时候,当你垂下眼睫,一瞬冷漠疏离,拒绝与整个尘世有交集的时候,你都是汽修厂里的折翼天使。

今夜证据确凿,我从当年同行的朋友那里,讨来几张照片,画面昏暗,影像模糊,但有几张,拍到了那个男生的正脸,我用画质修复功能,一点一点地,复原了他的面容,当然,那就是你,是刚满十八岁,深夜独自出走的你,不是为了欢声,不是为了买醉,是为了把孤独的自己,丢进夜的繁华,同时暗自策划,怎样才能满足不给别人带来伤害的前提,得以终结自己,变成风中的一捧沙,化身夜空的一颗星,静谧地,不带感情地,无需参与地,旁观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我猜,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你在惊讶惊喜,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肯定还会涌起愧疚,因为那恰好是你我分离的时间,记忆断开的时日,你说,那个时候,你能记得的,大多是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所以我想,那个夜晚不在你的记忆范畴。但我要说,直到与你重逢,与你发生,我才发现,原来我在之前的情绪中都是自私的,想得更多的,永远是自己,但遇到你之后,我考虑自己之前,我会先考虑你,比起我自己的感受,我更在意你是否健康,是否开心,能否睡个好觉。也就是说,你不仅是我人生的初始迷恋,你还让我成长,让我从人性的自私,剥离出一点神性,虽然目前为止,这点为数不多的神性,只针对于你,但对我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上次我写,如果当我先入为主,自认抵达太阳亦或是月亮无望的时候,它们还能自动降落在我身旁,那么,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因为是你。所以是我。这次,这句话有了新的诠释,因为是你,用异常坚定的语气,和最专注深邃的目光,跟我说在悲伤与虚无之间,你选择我,我才会有幸,成为你的亲人,才能有下文,去发掘深埋几载光阴下的,这场命定的缘分。

写了这么多,其实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我爱你,因为有前因,所以有后果。

两页纸,正反两面都写满了他的爱恋。两段情话,一封情书,都是先用简体字写一遍,再换繁体字抄一遍,工工整整,没有一点污渍或划痕。

……

窗户开了一条缝,雨声是千军万马的心动。

信是陈寂天生锈迹斑斑的心在尝试,信是语焉不详的长篇大论被有限的篇幅禁止,信是流淌的乐谱,指尖的潮湿。

但,李雁之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无从知晓’!

2002年的时候,文青的梦想是当一名纹身师。挺好的想法一说出来就立刻被“千夫所指”。家里人说他们幸幸苦苦的拿钱供他读书,他以后不做警察,不做医生,选了个不务正业的事,还竟敢称为梦想?真是大逆不道。很快,文青的想法被扼杀在家中众人的口舌下。

陈寂作为他的家教虽然不比他妈那样着急,但为人师表,拿钱办事,该做的还是必须要完成。

至于文青以后想干什么,这不是他该管辖的范围内,况且他觉得当纹身师也没什么不好,什么时候职业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眼见着文青又开始走神,陈寂用笔敲了敲桌子耐着性子说,“你要是今天听不下去,那我可以明天再接着讲,但是如果你每天都是这么魂不守舍的听课,我们的进度会很慢,不仅是浪费你的时间也在浪费我的时间。学不完这些东西,你离你的梦想就更远了。”说完陈寂将桌上的习题册和课本一股脑地塞进了包里。

“老师,你的梦想是什么?”文青忽然抬头看向他。

“梦想?已经完成了……”

“当老师吗?那……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愿望了?”

陈寂手上的动作一顿,思虑了良久才说,“有。”

文青好奇的问:“是什么?”

陈寂开始久久地陷入了沉思,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凝视着远方,原本漆黑的幕布上除了月亮在就只剩下与它遥遥相对的挂着的几颗零碎的星星。

突然,一束火花在夜空炸开紧接着又有几束相继蹿上,短暂的照亮了整个天空,如同白昼。

烟火的绚丽在他瞳孔中倒映出来,漫天的五彩斑斓不自觉地让他入了迷。

“我想去漠河,去看一场焰火……”

-

转眼已是七月末了,日子过得真快,月初,香港回归时举国欢庆的喜悦还历历在目,大街小巷的热闹堪比年节。

俄而,几声清脆的炮竹声噼里啪啦的响起,陈寂的眼睛也终于肯从灰蒙蒙的地砖上向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天边炸开的一丛丛火树银花,耀眼夺目。这样的庆祝一直延申到了月末,不时的总能看到夜晚的天空变得不再寂寞。

陈寂在学校值完了班还要去做家教,等再从学生家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他并不着急回,顺着路边的石阶慢悠悠地走着,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不回那个家去。

一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不少,大家没有多余的眼神相触,只在无意识交汇的瞬间又都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

看到远处的烟花,陈寂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很快就被那漫天金雨吸引。他很喜欢烟花,平时不大能看得上,以往好像只有每年年三十的烟花似乎才能让他看个够,而当凌晨的钟声响起时,外面永远比家中更热闹。

几分钟后,烟花短暂的泯灭,刹那间天边又恢复了宁静,等着白色的余烟也彻底散去消失在气层里,陈寂才回过神继续拖着步子缓慢前行。

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总会路过前面公车站牌旁边的一个菜摊,菜摊主人是一位婆婆,常年在这里摆摊,有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她却还在,陈寂不忍心便时时光顾,久而久之在这里买菜就变成了顺手的事,他也成了她菜摊上的常客。

“孩儿,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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