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陈莫不争气,家里呀,就你最出息懂事了。”
陈寂:“……”
这样的话,陈寂最讨厌听了,他少时听了是勉励,如今大了,听多了就是压力,这样的‘出息’也好‘懂事’也罢,全部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他现在和银行里的取款机又有什么分别?
哦,自然也是有区别的,人和机器又如何相提并论,起码在索取速度上他便不如机器的十分之一。
翌日一早,陈寂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拖着个箱子走了,在走之前,他悄悄的在陈金玲的衣兜里留了些钱,起码不能再让妹妹受了委屈。
去香港的路程太远了,要先到北京再一路辗转去广州,折腾了三天才终于坐上去往香港的轮渡,在快到九龙的尖沙咀码头时,船上的人几乎没有不兴奋的,大家都从内陆来,争先恐后的想看一看,看看香江澎湃和紫荆盛开。
从港湾望去,海平线之上的落日像带着海盐味的橘子糖,在氤氲水雾里晕染着玫瑰色的漫天云海。
水鸟三三两两,在飞溅的乳白色海沫间声声低鸣。August号游轮于黄昏时分缓缓从港口驶出,在潮起潮落间驶向对岸的另一个过境口。
于整点的摆钟敲响了海上的夜色阑珊。
“你不出去吗?”廖越北在外面拍好照片走了进来,“这边景色很不错的。
陈寂摇摇头,“就快到了,不看了。”
“好吧。”廖越北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果然呀,自由的感觉真~好~啊~真是让人让人神清气爽。”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一直都渴望自由,如今可算是终于出来了。”
“你很向往自由吗?”陈寂看着她。
“是啊,我终于可以那个逃出‘牢笼’了……”
“牢笼?”听到这个用词,陈寂颇为好奇。
“这不重要,现在我可以过我自己的生活了,你呢,你也是吧,我听说你也是主动要来的。”廖越北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嗯,我们应该算一样的。”
廖越北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了陈寂身边,“哈哈,我就知道,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学习经验的,这样的说法都太官方了咱们都是想逃离束缚的你也不想在那里待了吗?”
陈寂勉强的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以为廖越北的“那里”指的是家中。
见他不说话,廖越北也识趣没有追根究底的问下去。
游船出港,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海港两侧的高楼渐次亮灯,红,黄,蓝,绿,银,各色灯光交织,形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维港夜景。陈寂倚着船测的栏杆,相机调整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更多的,是用心感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游船即将行至去程的终点,夜色已浓,不远处的夜空,忽有烟火腾空绽放,一时流光溢彩,花团锦簇,船客纷纷赞叹,起身观看,拍照,录视频,随船导游说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燃放烟花有相关禁令,可能是某个剧组拍戏提前征求的许可,也有可能是富豪示爱求婚的刻意设计,总之除了跨年夜,这样的场景很罕见,大家今夜可以遭遇额外美景,实属走运。
十几英里外的海面,一辆中型游艇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船身随着海浪小幅晃动着,导演拿着对讲机,跟低空俯拍的直升机上的几位摄影师确认拍摄效果,得到肯定的答复,导演激动地冲工作人员比了个yeah,耗资不菲的广告片段,还好一条过。两位男女主角得到讯息,不似其他人喜形于色,总之工作顺利,免不了寒暄,感谢导演,随行工作人员,游艇发动,准备返航。
等轮渡渐渐靠了码头,陈寂终于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岸上挂着国旗和区旗,鲜亮的红色在迎风飘扬。下船之后,陈寂不仅要拖自己的行李还要帮廖越北拿行李,她的东西可着实是不少,整整三个大箱子。
以前香港对陈寂来说,是永远不会想也不会来的地方,这里远离内陆,仿佛就是国土之下的另个世界,是薛定谔的理想城。想不到,如今还真来了这理想城。
他们被安排住在屋邨。香港跟内陆的建筑是有些差别的,这里高楼林立,居住密度也让人为之惊叹。公屋门户相对,周围有不少街坊食肆,门口挂着的旧式吊扇一转起来就有声音作响,这里浓浓的烟火气让陈寂有了家乡的错觉。
陈寂帮着廖越北把行李全部搬到二楼后,他才拖着早已疲惫的身体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虽然屋子不大但是很明显是有人收拾过的,干净、整洁。他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一头栽倒在那个不大不小的沙发上,这两日的长途跋涉让他需要好好休息。
还不到两分钟,陈寂就沉沉地睡去……
-Timeline-
1997年8月1日,出港,陈寂23岁。Sat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