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谢灵戈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一时是许药仙所说的“一年”,一时又是黑衣人那句“它为何会应你”。杂乱的念头在心里撞来撞去,撞得他胸口发闷。
竹林深处腾起千重绿色烟霞。
谢灵戈原只想走一遍最熟的起手式,将胸口翻涌的气息压下去。谁知寒刃才出鞘半寸,刀刃上流转的银纹便似活物般游走,勾出龙蛇虚影。
"飞仙步,合八方。。。。。。"
他立即收刀,体内那片海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随之平息,反而像受了什么牵引,一浪高过一浪。
“天外仙……”
许药仙所说的“一年”与黑衣人那句“它为何会应你”不断在脑海里翻涌。越想压住,那股自出生起便伴随他的强大力量越是蠢蠢欲动。
他顿觉体内的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经脉中奔流的灼痛感令他几乎握不住刀柄。满地竹叶受涌动的罡风所激,骤然凝成绿色漩涡冲天而起。
"步无常,敌难测,我自狂……”
刀锋已划出三十六道残月。
漫天竹叶被纵横刀气撕得粉碎,四周的竹林轰然倾塌,谢灵戈踉跄着以刀拄地,望着掌心蜿蜒的血色纹路忽明忽暗。
他忽觉自己有种嗜血的欲望,想将这天地都撕的粉碎。
他握住刀的手越来越紧,刀柄上的花纹磨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无名刀上的寒光随着失控的内力忽明忽暗。
谢灵戈却对此一无所觉,他只觉得体内的内力即将冲破血肉与经脉。
就在这时,两根手指突然点上他的穴道,一股清凉的内力涌入,谢灵戈渐渐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一张混杂着震惊、恐惧、思念、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竟然是方念山。他一手扶着谢灵戈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按在他的穴道上,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方才那股内力,还有你持刀时的样子……你是、你是林梦情的孩子吗?”
谢灵戈将气咳出,缓了缓,这才觉得神志清醒了一些。
他道:“方庄主,你刚刚说什么?”
方念山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果然是。”他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你姓谢,又长着这双眼睛。”
“燕城五两银子买刀,是我编的。佛念一直在我手里,刀装是我重新配的,刀铭也是我磨去的。”
谢灵戈道:“李欢黎的信呢?”
“也没有被人掉包。李阁主只叫我小心,是我谎称她在信中威胁我,又借机开了名器宴。”方念山艰难地喘了口气,“我不敢去昆仑,不敢在信上写天门,更不敢把这把刀的名字说出来。我只能把它摆到你们面前,等晏宗主自己看出不对。”
谢灵戈心头一紧:“当年什么事?”
方念山嘴唇发抖,像是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二十年,终于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对不起你父亲。二十年前,是我帮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一个字哽在嘴角尚未吐出,脖颈间却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两息之后,他的头颅直接掉落,颈中喷出的鲜血溅了谢灵戈满脸。
一片形如树叶的细小刀刃直直地插入地面。
竟是远处有人将方念山直接割头了!
远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谢灵戈不顾脸上的血,拿起刀就往刚才风来的方向追去,他的脸上仍然全是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到底是谁!如此凶残狠辣!
他爆发后的轻功极高,辅助以天外飞仙,竟让他在短时间内向那黑影靠近了几分,那人全身为黑,武功极高,连发数枚刀刃,刀刀擦着谢灵戈的耳畔飞过,似是在拦住他,又不打算置他于死地。
谢灵戈眼前发黑,方才内力暴走影响了他此刻的行动,他此时身上如火烧一般,却不愿意停止,只想着抓住这个人。
但那人还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旋即,他两眼一黑,意识昏迷,再无所知。
谢灵戈睁眼后,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