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山死后的第四日,锻星山庄仍挂满白幡。
灵堂内香烟缭绕,方子寒跪在棺木前,已经整整一日没有开口。
邓怡香坐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有人来报,说谢灵戈的通缉令已经送往周边四城,她只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子寒的手指动了一下。
邓怡香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方子寒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爹死在谢灵戈面前,竹林里所有人都说,只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处。谢灵戈满脸是血,方念山的头滚在地上,下一刻,谢灵戈便不见了。
可晏玉舟说,杀人的是断魂刃。
赵空山也说,小谢不会做这种事。
方子寒不知道该信谁。
他从前觉得,相信朋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朋友说没做,那便是没做。可现在躺在棺木里的人是他爹,他只要闭上眼,便能想起方念山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
“我想一个人待着。”方子寒终于开口。
邓怡香道:“你又想去找昆仑宗的人?”
“我没有。”
“从今日起,不许你踏出山庄一步。”邓怡香盯着他,“你爹尸骨未寒,你若还敢替那个姓谢的说一句话,便不配做他的儿子。”
方子寒猛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替他说话了?”
邓怡香没有回答,起身走出灵堂。
山庄弟子将门从外面合上。
方子寒在棺木前又跪了半个时辰,忽然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蒲团。
“谁愿意替他说话!”他对着棺木怒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死了还要我猜!那把刀是假的,名器宴也是假的,你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很了不起吗?”
棺木自然不会回答。
方子寒越想越气,转身去了酒窖。
方念山活着时不许他随便喝酒。如今人死了,总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他。
方子寒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太烈,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被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难喝。”
他把酒坛重重放回架上。
架子没放稳,酒坛滚下来,砸在地上,哗啦一声碎成数片。
酒液流了一地。
一只巴掌大的铁匣从碎瓷片里滚出来,撞在方子寒脚边。
方子寒愣住了。
这坛酒叫“贺连,于酒泉赠”,前几日谢灵戈还拿起来看过。他爹将一个铁匣藏进酒坛,又重新封好泥口,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铁匣没有锁,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子寒。”
方子寒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他坐在满地碎瓷片中,将信拆开。
“子寒吾儿:
若你见此信,为父多半已死。
佛念一出,旧人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