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聊得要命。
简直无聊透顶。
对活泼好动的九岁小孩来说,这种和一群衣着光鲜的大人聚在一起、嘴上哈哈呵呵笑着、眼神却锐利地互相打量的社交宴会,简直跟酷刑没两样。
所以我躲开妈妈的视线,悄悄溜到了花园里。
听说季叔叔对植物很感兴趣,他家花园的规模确实堪比公园。我呼吸着夏夜清新的空气,一会儿钻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里,一会儿又爬到树上,把原本崭新洁白的定制衬衫弄得满是脏污。
第一次见到那家伙的地方,是在花园中央高高耸立的大型喷泉旁边。
大人们都在举行宴会的庭院那边,所以我放心大胆地玩闹起来,把胳膊伸进喷涌而下的水花里又抽出来。佣人们匆匆经过时会瞥我一眼,但没人敢训斥一个衣着体面、显然是某位宾客家小孩的小鬼。
我正趁着水流暂停的间隙,把脑袋伸进去又抽出来,咯咯笑着,忽然感觉到视线,转过头去。
花园另一边,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喂,你谁啊?现在是在监视我吗?”
我当时沉迷侦探漫画,动不动就把“监视”这个词挂在嘴边。我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大步朝他走去。可那个睫毛特别长、琥珀色眼睛很显眼的家伙,非但没害怕,反而朝我这边迈了一步,哼了一声。
“是啊,看你像个白痴一样犯蠢,觉得好笑才看的。”
那家伙抱着胳膊说。
我愣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嘴。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家伙和我读的私立小学里那些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男孩们不是一类人。
“从刚才开始就在喷泉那儿把脑袋伸进伸出发神经。喂,那水脏死了。你闻不到味儿吗?估计已经得皮肤病了吧。”
“才不是!你看那水明明很干净啊?跟矿泉水一个颜色!”
我大声反驳。但说话间,还是偷偷把湿了的袖口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笨蛋,细菌本来就是看不见的。你死定了。全身都会起疹子,脸也会肿得不成样子,变得丑得要命。”
听了他的话,我咽了咽口水。
“你、你到底是谁?干嘛突然这样?”
“这家的儿子。看你把我家喷泉当洗手池用,警告你一下而已。”
“吹牛吧你!我认识承显哥哥和承帆哥哥!你算什么这家的儿子,你这个骗子。”
我看着他皱巴巴的T恤,嗤笑了一声。季叔叔只有一个已经分化为Alpha的高中生儿子,和一个被期待会像哥哥一样分化为优秀Alpha的初中生儿子。我在其他宴会上见过他们兄弟几次。
“我妈上个月跟那老头结婚了。所以我现在也是这家的儿子。”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呃……啊?那你就是那个演员阿姨的儿子?”
我也知道季叔叔上个月第四次结婚的事。因为姐姐一边用力梳着我的头发,一边抱怨说那位大叔怎么找的新娘越来越年轻,还念叨了半天自己老了可千万别变成那么难看的Alpha。
季叔叔把年轻Omega带回来同居又抛弃,这种事反复发生过很多次,算不上什么新闻,但这次有点不同。
那位二十多岁、身为无名演员的新娘,还带了个九岁的儿子。
这么一看,这家伙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确实很像刚才在宴会厅里瞥见的、站在季叔叔身边僵硬微笑的那位阿姨。
“我姐姐提起过你的事!”
“她说什么了?”
那家伙顿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
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冰冰地沉了下去。我决定不告诉他,姐姐说他是个“以后日子会很苦的可怜孩子”。顺便说一句,绝对不是因为我怂了。真的。我发誓。
“呃……姐姐说你也是九岁啊。我也是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