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周明远靠在真皮座椅上,紧张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他把手上的纸袋子往后座一扔,袋子撞在椅子上发出声音。
扣上了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给这一段事情暂时画上休止符,闭上眼睛,眼皮下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却没有真正的睡着。
引擎的轰呜声在耳边低吼,车子在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化作流动的光带,偶尔有对面的车灯刺破黑暗,在周明远的眼皮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汽车很快就到了贺然的家里面的地下室,车才停好,周明远下了车,外面就出现了哭声,而且还有味道,就像眼泪渗进墙里面,干了,但是还是留下了它的味道。
贺然把后座的纸袋子拿出来了,就站在了周明远的旁边,“上去吧。这哭声经常就有,只是没有雨水管用。”
“不了,看看。”周明远休息了这一段路,心力慢慢的恢复好了,想去看看,“总要知道的。”
这次,他们找到了的设备和第一次找的那一个还有点不一样。
那个的上面的标签只有一张,但是这个设备有很多张,相互交叉地贴着标签的边缘。
手电筒的光停在了设备上面了,最上面那张标签最大,印着基石系统的标识,抬头处赫然写着:“基石系统——附属设备登记表”。
下面的小字有点模糊,被下滴的水洇开,而变得模糊,就只有几个关键信息可以看清:“频率……共振……编号520……”。
第二张标签要小点,斜贴在设备的一侧,上面是手写的字,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新元历三年四月,城东片区首次部署。共计二百四十台,覆盖半径五十米,每日二十一点至次日五点运行。”
第三张标签在最下面,已经被撕掉一半,只剩几个字,还有点断断续续的:“哭声……要关……”
周明远看着这几个字,轻声念出:“哭声,要关。”
他突然发现,其实这几个字就可以组成一句话,伸手摸了摸那台设备,冰凉冰凉的,表面有一层灰,手指划过,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基石共鸣频率,频率与蓝光匣频率一样的,用于安抚认知混淆者,维护社会稳定。”
贺然在后面说话,“哭声里面含有遗忘波长,在新元历刚开始的时候,基石系统在那时消耗了过多的核心能量,到现在就需要这些东西了。”
然后,贺然又补充了一句话:“哭声里面含有遗忘因子很重要,不是必要不要关闭。”
是呀,字是可以任意组合的。
周明远蹲在那里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哭声出来,红色的灯一明一暗,照在他的脸上,就像在无声的询问他一样。
这让周明远想起了来这里的那一天——东行江底的蓝光,旋涡状的光波,那些水里面飘浮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还有那个声音。
当时,周明远以为是水在轰鸣,是耳膜被水压挤出的幻听,但是现在他知道了,是哭声,和这台设备里面播的,是同一个声音。
周明远站起来了,脚蹲麻了,站了一下才站稳,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照出墙角另一个东西,一个破纸箱,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备用”。
周明远走了过去,又蹲了下来,把纸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盘老式的录音盘,塑料盒已经发黄,有的都已经裂开了,很久的东西了。
他拿了一盘,上面也贴着标签,手写的:“城东三号,三十七年十二月,更换。”换了另一盘:“城东七号,四十九年四月,更换。”
一个录音内容都一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过几年都会换一次?
“正常的物品破损,录音盘的质量不太好,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坏,就要经常更换,而且听多一样的录音,会让人产生免疫。”贺然在后面看到了周明远疑惑的表情,就解释道。
周明远还是拿着录音盘,看着上面的日期说道:“那你知道这些录音是从哪里来的吗?”
“蓝光匣。”
贺然说出了一个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地方,蓝光匣是一个收纳情感的地方,是应该从那里来,周明远在心里面自己跟自己这样说。
“那里不是收纳异常情感的地方吗?”周明远不明白一个只收纳异常情感的地方,却产出了一个安抚异常情感的物品,难道这就是相生相克?
“那就不知道了,那些都是由专门的镜像体干的。”贺然又提到了镜像体,一个只有一部分记忆的“机器”,是挺安全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镜像体,他们都不参加人口数的。”
“可怕吗?”周明远站起来,往回走,感觉要下雨了,空气里面变得有点湿润,“镜像体可能在每个人的身边,可怕吗?”
“不可怕。”贺然也跟在后面,“一点都不可怕,记忆在基石这里虽然不能被买卖,但是也不是一个自己可以拥有完整记忆的人。”贺然轻描淡写地出了令周明远感到后背一凉的话。
是呀,一个机器加了一段记忆,就像许明安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可以找到他的记忆,然后,给他吗?”周明远问道。
“不行,我们以前试过的,我们听的是净化,但是其实是锁忆,净化之后,反而会自动生成一道“锁”,这道锁的唯一作用就是——抗拒任何新的写入。”贺然解释道。
行吧,周明远不想在问了,就这样吧。
但是,等周明远和贺然,乘电梯上了一楼的时候,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