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然站在床边,看着周明远的睡觉的样子,看出来了两人都在演戏,心照不宣。
贺然经过七次净化,记忆被缝合七段记忆,这里八次净化,就相当于记忆回收。
贺然不能再觉醒了,只能这样子,带着空白继续走下去,在周明远去五叶社区做社会问卷的时候,贺然就在家里面看以前贺然留下的资料。
早在,在第七次净化的时候,贺然也会看,但是一直有个疑惑这里面一直有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出现的频率很高,但是现实生活中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在十三楼的时候,听到林隐说自己叫“周明远”,林隐净化的时间在自己的后面,所以贺然想他应该是缝合了一个叫“周明远”的记忆。
然而,在相处中,贺然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周明远拥有完整的个人记忆,从小到大的记忆,其实这样,在这里也很不合理。
学习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觉醒,系统需要社会发展,就必须要人学习,但是学习就有新的思想产生,净化就这样必然要出现在一个人生命里面。
在从小的学习生活中,每上一个阶段,就会去净化一次,基本上一个人的一身里面至少有三次普通的净化经历,如果让系统检查到有情感丰富的频率,才会去往特殊净化所。
而,在贺然的观察中,感到周明远的情感丰富,心思细腻,对所有的事都抱着感性,不像是在这里的人。
后面就慢慢的相信了周明远最开始说的话:“我来自一个只有男性,女性的的世界。”
贺然留下的信息很多,其中让现在贺然不理解的就是,这一切都要周明远自己再去感受一下,去经历一下。
但是显然,周明远现在的经历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他们忘了周明远是要生活在这里的,而不是一个旁观者,他们的计划在没有预料之中,却更加完美的在完成。
就像突然出现的姜昀,就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作为上一批回声小组的人,姜昀早已失踪,但是周明远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们都不认识对方是谁?却一下子叫出来名字。
贺然不理解,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选周明远。但是在所有资料的最上面,就是一张手写的“周明远习惯清单”。
上面详细的写着那个叫周明远的生活习惯——喜欢的,不喜欢的,种种细节。
这些种种细节,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试图捕捉一个鲜活的灵魂。
然而,贺然看着这些字迹,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在没有相应的记忆,让原本就是写信的贺然看不懂自己写的信,只能依葫芦画瓤,没有对周明远任何以前的记忆,但是现在他没有贺然的信里面,描写的那样明媚,外向,但是周明远现在变得沉默,让贺然感到抽离。
贺然的书房里面很多写给他的信,那些倾住所有情感的载体,而现在贺然一点看不懂,都是用夏文下的,一个一个本来应该看的懂得字,在贺然眼中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图案,嘲弄着他的遗忘。
贺然为什么在不认识的情况,知道那些信写给周明远的呢?每张信的开头都是和上一次寄到家里面的信一样,上面的周明远图案是一样的,像他的专属图腾,将两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
而在这些理性的困惑之外,一种更为隐秘的情感在两人指尖流淌,贺然敏锐地感到了,周明远对他有一种近乎纵容的迁就,无论是在陌生的社区,还是日常的相处中,哪怕那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这种无声的陪伴像一种深沉的守候,陪着自己做所有的事情。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打断了贺然的思绪。
手臂开始疼了,那个上次周明远看到的伤疤今天又重新回到了手臂上面了,带着以前没有剧烈疼痛,系统虽然强制人做净化,但是在减少反抗上面,系统也做了许多人性化的努力,连净化时候带着的疼痛一起给你净化了。
按理说,一般人是不会对净化有什么任何不好的记忆,更别提痛觉了,而贺然最近总是感到伤疤在疼痛,不是净化带来的机械性疼痛,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名状的疼痛,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痛,是灵魂被撕裂后的回响。
伤疤的位置一直在变,它一直在游走,但是疼痛从来没有变过,它始终死死地钉在心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疼,抽疼,仿佛那颗心脏在每一次跳动时,都在提醒他遗忘的代价。
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贺然走到窗子边,去把窗户关掉,在这期间雨水落在了贺然的手上,冰冷的。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试图将那点冰冷攥进掌心,可那股凉意却顺着血管一路蜿蜒,直抵心脏,和那里的抽疼相撞。
窗外的雨幕被风扯着歪歪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极了记忆里面一个模糊的片段,周明远站在雨里,抬手替他挡过雨,指尖的温暖和此刻的雨水形成对比,可那画面刚冒出个头,就被凉意带回来混沌里面了。
周明远梦到了以前还没有被收养以前的事了,那年两人都六岁,周明远在四岁的时候来这里的,但是记不住以前的事情了。
孤儿院的院子不大,水泥地上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细细的草,院墙嵌着玻璃碎,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一排牙齿。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扬起一阵风,贺然在台阶上看他们跑,他不想跑,跑起来撞到人,就要打架,打完疼得是自己,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很多不该学会的东西。
周明远一个人默默的蹲在墙角,看蚂蚁,蚂蚁排成一排,从墙缝里爬出来,绕着地上的墙缝,又钻进另一个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