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金茂大厦的第一楼的时候,周明远看到了贺然在那里等着他。
“走吧。”贺然本来是在看面板的,但是有心理感应一样,电梯一响,贺然就抬头望过去,看到周明远的第一时间,就叫周明远走了。
“走吧。”周明远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大厦,外面的雨刚停,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地面还泛着水光,映着头顶稀的灯光。
贺然只是一直都安静的走在周明远的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如同一直那样。
周明远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个时候他们还很小,贺然也是这样,从来不问他为什么难过,也不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直到他自己愿意开口。
后来,自己被亲人找到,离开了那个地方,贺然就突然消失,是刻意消失得那种,周明远一度以为这个人已经从自己的生命里面彻底退场了。
但是,他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在这个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的世界里面,做着同样的事——安静的等着,安静的跟着。
周明远心安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回去?”周明远开始闲聊道,也没有撑伞的烦恼,手也空出来了。
“看到你上去之后,我就在下面了,一直等着。”
“是吗?”
“是的”
周明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系统为什么会出现,编码的机器一定是人造出来的,那这个人呢?
“那造它的人呢?”周明远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之下,还在路灯上的雨水顺着灯罩的边缘往下落,在光里拖出细细的光线。
贺然也停下来了,回过头看着他。
“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周明远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把旧钥匙,“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接受了系统的存在,就像是接受下雨,接受天黑一样自然。可是系统不是天气,它是人造的。有人写了它的第一行代码,有人按下了它的启动键。”
抬头看了看路灯,光线稳定的不像真的,没有闪烁,没有飞虫,没有任何瑕疵。
那这个人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理按下这个按键的,用一个系统把人类关在一个笼子里面,这个人知道他自己是罪人吗?
“那这个人去哪里了?”周明远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人的任何信息,没有人知道。
“每个人都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来的,那么系统就是一个天然的存在。就像你说的,和天气一样。没有会反抗天气,没有人会觉得天气是需要被改变的东西。”贺然把手插进裤袋历,雨水顺着他的前额的头发往下滴。
周明远想起了韩青说的一句话:系统的力量润物无声。
“那陈文渊呢?”
“什么?”
“陈文渊。他不是失踪了吗?但是他的办公室还在,门禁只有手环能打开。”周明远的语速快了起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金茂大厦的轮廓已经在视线尽头浮现出来,在雨夜里泛着冷白皮的光,那座楼看起来不像是建筑,更像是一根巨大的针,钉在城市的心脏上。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感觉到雨水带着凉意灌进肺里。
“你怕吗?”贺然问。
“怕什么?”
“我们去看看。”
周明远只是看了看手背上的水珠,沿着指缝留下去,“怕,但是更怕不知道。”
他更愿意做那个直面命运的俄狄浦斯。周明远抬头看向金茂大厦。
贺然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头。
雨夜里,两人的脚步重新响起来,一个接着一个,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
回到林隐的家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有点湿了,但是贺然身上更湿,周明远就叫贺然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而周明远走进去林隐的书房,打开电脑,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在输入的时候,忘记了用系统里面的术语,是他世界里面带来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