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忧只发出了一个音节,接着是无尽的沉默。
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想向沈弦暴露太多,可对面的人对自己似乎有种天然渴望靠近的感觉。
江忧声音发闷:“你想听什么?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说你想说的吧,不想说也没事。”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忧的抗拒,沈弦的语气里也少了几分调笑。
“我现在是呆在家里画画赚钱,说好听点是自由职业吧。以前也当过普通坐班的社畜,但是待了一段时间不适应就离职了。”
“你会画画?我从小就很羡慕会画画的人。”沈弦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反而是真心的夸赞。“只不过我自己没什么天赋,小时候学了好多次都坚持不下去。”
江忧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小声开口:“我小时候也没学过,小时候随便画画,上大学兼职赚钱了才有点钱学这些。”
沈弦听出来了这段话背后的含义,皱起眉头:“那你家……”
“我没有家,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江忧提前猜到他要问这些,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我没见过爸爸妈妈。”
这是江忧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些事,那些埋藏已久的经历表面覆着一层灰,呛得人难受,但还是被轻轻捧到沈弦面前。
说出这些话没江忧想象的那么难,他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虽然过程有些残酷,像是一点点把自己的内心刨开,向沈弦解释每一块血肉是如何组成的。
“江忧。”沈弦叫他。
“你哭了。”
“啊…”
江忧抬脸看向沈弦,在与那双复杂的眼神对视时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巨大的悲伤涌向心脏。
沈弦的面容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在吃了一半的蛋糕上,甜腻的蛋糕此刻也带上了咸腥味。
江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样,他想不通。他完全控制不住这股情绪,以至于愈演愈烈。
他哭到想呕,双手捂在胸前,狼狈地跌下椅子。
瘦削的身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时不时还抽噎几下。
沈弦蹲下来抱住他,把颤栗的身子牢牢圈在怀里。摸他发着抖的脊背,却不知自己的手比他还抖,企图用自己一颗焦躁不已的心安抚另一颗脆弱易碎的心。
“呜……”
江忧被抱住的时候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他控制不住的双手死死攥紧沈弦胸前的布料,一颗头埋进他颈窝。
泪水最先把沈弦的衣服领口打湿,接着是肩膀。直到沈弦的整个上半身布料都被哭湿后怀里的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空气里少了哭泣声,江忧本人手里还攥着沈弦的衣服,上衣已经被他扯得发皱,变形。
江忧贪恋着这个怀抱,久久没动。
沈弦也如他所愿,把他往怀里箍得更紧。
半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忧的头从男人的颈窝中抬起,顶着又红又肿的两只眼可怜巴巴地对他说:“对不起。”
沈弦的心跳得很快,他哑声道:“你没有错,你很好。”
抱着江忧的时候他能摸清江忧背上明显的脊骨。让人更不敢想,小小一个孩子待在福利院肯定比现在还要瘦小,无助。
他看着怀里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小脸,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侧脸贴上去,像欧洲贴面礼那样。
一硬一软的两张脸此刻轻轻贴着,那种安抚感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有效。
江忧却没懂他在干什么:“你怎么……”
“是贴面礼。”沈弦解释,“算是我安慰你的一种方式吧。”
江忧点点头,嗫喏道:“你平时就这么安慰人的吗,这样,离得这么近。”
“说是这样,但其实我没安慰过别人。”
“只对你这样。”
“哦,我其实没有很好奇。”江忧错开眼,强装镇定。
沈弦轻勾嘴角:“现在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