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不是那种“精神失常”的疯,是那种“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起床挑衣服”的疯,是那种“看到一盒牛奶会心跳加速”的疯,是那种“明明作业写完了还非要去美术教室坐着”的疯。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宋时予,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人。不是因为特别在意谁,而是因为——他在意所有人。他怕被人讨厌,怕被人丢下,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他笑着,帮忙着,讨好着,把自己活成一个人人都喜欢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你喜欢谁?
现在他知道了。
他喜欢江临。不是那种对谁都好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想念、看到他跟别人说话会不舒服的喜欢。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第一次在更衣室被他撞见哭的时候。他蹲在角落里,眼泪还没擦干,抬头看到江临站在门口。他等着那些常见的话——“你怎么了”“别哭了”“没事的”——但江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纸巾放在椅子上,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不追问,不打扰,不评判。
像一阵安静的风,吹过来,然后走了,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但宋时予记住了那种感觉。被一个人看到最狼狈的样子,却不觉得羞耻的感觉。
后来他开始注意江临。
注意他每天几点到教室,注意他吃饭的时候吃什么,注意他在人群中的不自在——肩膀微微绷着,目光不敢抬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猫。
宋时予发现自己想做一件事: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于是开始带牛奶。
一开始只是顺手。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变成了一种仪式——每天早上,把一盒温好的牛奶放在那张桌上,然后等着看那个人的耳朵慢慢变红。
他开始期待。
期待那句“嗯”,期待那张便签纸上的小画,期待下午自习课那间安静的美术教室。
他的心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门,有什么东西涌进来,挡都挡不住。
那个晚上,江临说“我想要”的时候,宋时予哭得很丢人。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父母就告诉他“你是男孩子,要坚强”“哭有什么用”“别哭了,丢人”。他学会了把所有的东西吞下去,咽进肚子里,用笑容盖住。
但江临说“我想要”。
不是“你应该坚强”,不是“会好的”,不是那些正确但无用的安慰。
是“我想要”。
那一刻,宋时予觉得自己被接住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拼命往前跑,怕停下来就会掉进那个黑洞里。但忽然有人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不是因为他跑得快,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不是因为他“值得”。
只是因为他在那里。
宋时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用跑,我在这里。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说是“在一起”,其实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还是每天早上的牛奶,还是自习课的美术教室,还是深夜的消息。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宋时予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江临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