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两个怪人（第1页）

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的尾巴，从窗户灌进来，吹得课桌上新发的课本哗啦啦响。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周颖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念分组名单。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暑假作业，没人太在意分组这件事——

因为班主任跟他们很熟，熟到他们可以叫她为“老周”——

直到老周念出那两个人名。

“宋时予，江临，你们两个一组。”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宋时予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教室后排看了一眼，笑了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骚动。

所有人都认识宋时予。或者说，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篮球队队长，年级前十，长得好看，性格还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像是天生就适合被光追着跑。课间有人找他问题目，午休有人找他聊篮球，放学还有人堵在教室门口给他递水。他从来不拒绝，对谁都一样温和、一样耐心。

有人说过一句话，在年级群里传了很久：“宋时予大概是那种你没办法讨厌的人。”

但如果你观察得够仔细——比如在深夜刷到他秒删的朋友圈，比如注意到他打完球后一个人在更衣室坐很久——你会发现，那些“对谁都好”的笑容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只是没人真的去看。

江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半张脸藏在领口后面。

他在低头画画。不是画在速写本上，是画在课本空白处——一支自动铅笔，几笔就勾出一个轮廓，像是有另一个世界住在他的笔尖。

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他甚至没往宋时予那边看一眼。

关于江临，大家的说法不太一样。有人说他“高冷”，有人说他“怪”，有人说他“装”。但有一个共识：这个人不太好惹。

话太少，表情太少，存在感也太少。像一道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教室最边缘的位置。没有人跟他走得太近，他也不跟任何人走得近。

——直到今天，老周把他和宋时予分到了一组。

课间，宋时予拿着课题表走过来。

他本来没想太多——不就是研究性学习嘛，跟谁一组不是做？但走到江临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跟这个人说过话。

“江临？”他弯了弯腰，试图对上对方的视线，“我们得讨论一下课题的事。”

江临抬了抬眼。

宋时予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的脸。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一潭安静的水。他的目光在宋时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不是看别的地方，是低下去，重新落回课本上那些铅笔画。

“嗯。”

只有一个字。

宋时予愣了一秒。他不太习惯这种被“忽略”的感觉。通常来说，不管是谁，多少会给点反应。但面前这个人，就像是根本没打算跟他多说半个字。

“那我们约个时间？”他继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行吗？”

“嗯。”

“那我到时候来找你。”

“嗯。”

宋时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课题表——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江临，有点意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宋时予抱着课题表坐到江临旁边，把两张椅子拉近了一点。

“我们先定个题目？”他翻开笔记本，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你对什么方向感兴趣？环境保护？校园心理？城市变迁？都可以。”

江临的笔在速写本上停了停。

“都行。”

“都行是哪个行？”

江临沉默了两秒：“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