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轰然倒塌,只是松动。像冬天的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水已经开始从底下涌上来。
窗外又一阵风刮过,枯枝在玻璃上划出更长的痕迹。
褚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融进暖气片的嗒嗒声里。
“竞争、规则、荣誉……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他说,“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这些东西跟我有关。我只是……暂时待在这里。也许这个学期结束,我可能又要走了。”
李默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觉得什么属于你?”他听见自己问。
褚瑾偏偏头,答道:“暂时还没有。”
走廊尽头,最后一抹暮色沉入地平线。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的、耐心的节拍。
李默辰看着褚瑾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遥远。
他想起这两个月里,自己给褚瑾贴过的所有标签:异类、不在乎竞争、轻松绕过规则。
他想起自己如何在每一次目光的交错里,加固那道名为“我们不一样”的墙。
可他从来没想过,墙的那一边,可能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刚才说,我是光。”褚瑾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可光是什么?是照着别人的东西。我想做的是……”
他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树。”他说,“有根的那种。扎在一个地方,不用再挪。”
话音落下,天完全暗了。实验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薄薄地铺在地面上。
李默辰看着对面的人,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刺眼的东西,那张脸,包括那种气质,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此刻都被这层薄光柔和下来,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他忽然能理解的东西。
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去,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照亮门口那张惊讶的脸。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是实验室管理员,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我下班前过来看看,发现门锁卡住了,修了半天……”
褚瑾站起身,拎起背包。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李默辰还坐在原位,正把电脑往包里装。昏暗的光线里,那个轮廓比两个月前他第一次看见时,少了许多距离。
“李默辰。”
他抬起头。
窗外的风停了,暖气片还在嗒嗒地响,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雨声渐歇,实验室里的气氛变得柔和。李默辰站起来,拎着包走向门口。经过褚瑾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好。”
一个字的回应,轻得像那天窗玻璃上滑落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