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周启明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酒吧。”赵世锋说,“和周启明一起喝酒。你们不是有监控吗?”
“几点分开的?”
“十点半左右吧,我喝多了,具体的记不清了。”他耸耸肩,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他开车走的,我打车回的。”
方绪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周启明体内检出催眠药物成分,这你怎么解释?”
赵世锋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定的微笑。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像看文件一样翻了翻然后放下。
“我也有吃安眠药的习惯。”他说,“佐匹克隆,对吧?我家就有。你知道,创业前期工作压力大到睡不着,很合理,而且周启明压力也大,他自己也会吃,有什么奇怪的?”
“你搜查过他的药箱?”方绪皱起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玻璃外沉思的姜域。
“没有,我们私下也是朋友,聊天的时候他说过睡不好,我推荐过这个药。”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
方绪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机里有‘刹车改装’、‘刹车油管泄漏’、‘延时故障’的搜索记录?”
赵世锋的笑容微微一僵:“我……我对机械感兴趣,随便搜着玩的。”
“随便搜着玩?”方绪冷笑,“搜到凌晨两点?搜完第二天就去汽配城?”
赵世锋一改先前姿态急忙端坐起来,方绪把第三份材料推过去,这是汽配城一家店铺的监控截图。画面里,赵世锋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个小零件,正在和店主说话。时间是周启明死前五天。
“认识这个吗?”
赵世锋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肩膀塌下去一点,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承认。”他说,声音低了几度,“我是改装过他的车。”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静到方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
赵世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而是紧紧交握在一起。
“因为公司的事。周启明太保守了,公司要发展,需要运作,他死活不同意。我们吵了好几次,他威胁要撤资、要拆伙。我只是想让他暂时退出一段时间。制造一点小故障,让他住院什么的,等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姜域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前的玻璃倒映出他那张严肃的脸,他的眼神正捕捉着赵世峰的一举一动。
“你没想到他会死?”
赵世锋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淡定从容的成功人士,而是一个被恐惧和懊悔压垮的人。他的眼睛里真的有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
“我真的没想到!”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连带着哭腔继续说:“我只是装了一个小东西,想让刹车稍微有点问题,他开不快,最多蹭一下护栏……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方绪看着他,没有说话。良久,他问:“那个零件,你装在哪里?”
“刹车油管上。”赵世锋用手比划着,“一个小阀,可以让油慢慢漏掉。大概开二十分钟就会失效。”
方绪和旁边的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对不上。
赵世锋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慢慢眯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困惑,“我算过的,应该是到家附近才出问题……”
审讯室外,姜域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赵世锋。他的目光落在赵世锋的脸上,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计算,从酒吧到盘山公路大约需要十二分钟,再开到弯道在八分钟,一共二十分钟左右。按照周启明实际的行车路线和时间,刹车失灵的时间点恰好是的那个死亡弯道。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确计算过。
“姜探长。”身后传来声音。
姜域回头,方绪从审讯室出来,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他在姜域身边站定,也看向玻璃对面的赵世锋。
“他的话可信吗?”
姜域没有直接回答:“他说的是‘想让刹车出点问题,目的是想让周启明住院’,这个说辞你信吗?”
方绪想了想:“信一半。他确实只想制造事故,没想杀人。但他低估了那个改装的威力,或者——”
“或者有人帮他加大了威力。”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