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绪看着他,没有说话。良久,他问:“那个零件,你装在哪里?”
“刹车油管上。”赵世锋用手比划着,“一个小阀,可以让油慢慢漏掉。大概开二十分钟就会失效。”
方绪和旁边的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对不上。
赵世锋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慢慢眯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困惑,“我算过的,应该是到家附近才出问题……”
审讯室外,姜域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赵世锋。他的目光落在赵世锋的脸上,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计算,从酒吧到盘山公路大约需要十二分钟,再开到弯道在八分钟,一共二十分钟左右。按照周启明实际的行车路线和时间,刹车失灵的时间点恰好是的那个死亡弯道。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确计算过。
“姜探长。”身后传来声音。
姜域回头,方绪从审讯室出来,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他在姜域身边站定,也看向玻璃对面的赵世锋。
“他的话可信吗?”
姜域没有直接回答:“他说的是‘想让刹车出点问题,目的是想让周启明住院’,这个说辞你信吗?”
方绪想了想:“信一半。他确实只想制造事故,没想杀人。但他低估了那个改装的威力,或者——”
“或者有人帮他加大了威力。”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苏婉。
赵世锋处于取保候审阶段,理由是证据不足。他确实改装了车,也确实有搜索记录。但他坚称“只是想制造小事故”,而周启明的死,是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一点很难证明。更重要的是,那个改装零件的实际效果和他描述的“二三十分钟才失效”不符。
现场的技术鉴定显示,泄压阀螺纹上有两组成色不同的拧动痕迹:一组有轻微锈蚀,是几天前留下的;另一组断面金属光泽新鲜,是不久前二次拧动的结果。那种改装方式,漏油速度比赵世锋以为的快得多,最多十五分钟就会彻底失效。
如果赵世锋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他改装之后,又动了那辆车。
姜域站在办公室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台灯的光圈落在白板上,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他的目光从赵世锋移到苏婉的相片上,再从苏婉移到那个模糊的车库人影。
他想起陈谧的照片,那个年轻人的眉眼,那种温和的笑意。姜域忽然觉得这盘棋,远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学校图书馆内,褚瑾和谢川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横条纹。谢川假装翻书,目光实则却偷偷瞄向他。
“想问什么?”褚瑾没抬头。
“你那个朋友,”谢川把书立起来,下巴搁在书脊上。
“现在呢?”
笔停了,褚瑾沉默了很久,久到让谢川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不在了。”
谢川的心突然往下坠了一下。
“对不起。”他缩回书后面用一种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没事。”他把笔换到左手,转了两圈,“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川敢确信这句话他一定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多到磨平了所有棱角,才变得光滑平坦。
“那我想和你成为正式的朋友,好吗?”他眼神坚定,郑重其事的说。
褚瑾扬起头眼眶悄悄发烫,目光琐定在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珠上。许久,他张口用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声:
“好”。
谢川一直注视着褚瑾的眼睛,眼前的人给他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
赵世锋坐在审讯室里,翘着二郎腿。
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不是头顶那盏刺眼的审讯灯,这里倒像是他的办公室。
方绪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沓材料。他盯着赵世锋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方绪想用沉默施压,让对方先开口。
但赵世锋显然也懂这个技巧,他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审讯室里回荡着有节奏的敲击声,最后还是方绪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