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离开青瓷镇。去外面。去你们的游戏。去你们的空间。去找你们。”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它在找什么?”
“找钥匙。找能打开最终之门的那把钥匙。”
“它就是镜中界?”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它是镜中界的一部分。镜中界分裂了。一部分在门外面,在找容器。一部分在门里面,在等钥匙。外面的那一部分,你见过。在老宅。那个没有脸的人。里面的这一部分,在这里。在窑里。它就是窑里的东西。”
江辞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镜中界分裂了。一部分在找容器,一部分在等钥匙。外面的那一部分,没有脸,从镜子里走出来,系红线,留镜子,找容器。里面的这一部分,没有身体,在窑里,吃新娘,烧碎瓷,关影子,等钥匙。两个都是它,但不是同一个。它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外面的想要容器,里面的想要钥匙。
“你们是它的身体的一部分。它在等钥匙。钥匙来了,它会用你们的魂组成一个新的身体。一个能走出窑的身体。它会带着你们一起出去。”
江辞鸢从衣兜里取出焚天符。符纸是红色的,火的颜色。在白色的虚空中,它的颜色变了。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符文的笔画在动,在扭曲,在被什么东西腐蚀。窑里的东西在破坏焚天符。它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把符纸握在手里,不让它被破坏。符纸是热的,不是温的,是热的。像一颗心脏。它在跳。比他的心跳快,比他的心跳重。不是他的心跳,是裴惊蛰的心跳。通过那张同心符,他能感觉到裴惊蛰在窑口外面。裴惊蛰在等他。他的手伸进口袋,握着那张同心符。符是热的。他还在。
“你要烧掉它?”那个声音问。
“嗯。”
“烧掉它,我们也会被烧掉。我们是它的一部分。它在,我们在。它灭,我们灭。”
江辞鸢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们想出去吗?”他问。
“想。”
“想活着出去?还是想灭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灭了。”那个声音说,“活着太久了。几百年,几千年。我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家,不记得自己的亲人。只记得痛。烧窑的时候痛,碎瓷的时候痛,被关在水下的时候痛,被埋在树底下的时候痛。太久了。不想再痛了。灭了,就不痛了。”
江辞鸢看着手里的焚天符。符纸是黑色的,不是被腐蚀的黑,是它本来的颜色。焚天符在白色虚空中变成了黑色,不是因为窑里的东西在破坏它,是因为它吸收了窑里的东西的黑暗。它在变强。不是变弱。黑暗是它的燃料。
“我点了火,你们就灭了。”
“知道。”
“你们不怕?”
“不怕。你也不怕。你在老宅里挣断了红线,面对了那个没有脸的人。你不怕。你怕的是他没有来。”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窑口外面那个人,在等你。”那个声音说。
“我知道。”
“他在念经。清静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他念了很多遍。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心不慌了。他等着你出去。”
江辞鸢把焚天符举起来。
符纸在白色虚空中燃烧。不是用火点,是它自己在烧。符纸的边缘卷曲,焦黑,灰烬飘散。但火不大,不大到可以烧掉整个白色虚空。它在等。等江辞鸢把它放到窑里的东西的身体里。
“它的身体在哪里?”江辞鸢问。
“在你脚下。”
江辞鸢低头看。脚下不是白色虚空,是黑暗。他的脚踩在黑暗上,黑暗是软的,像踩在厚地毯上。黑暗在呼吸。沉重,缓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它的身体在这里。在他脚下。在整个白色虚空的下面。白色虚空是它的皮肤,黑暗是它的血肉。焚天符要放进它的血肉里,而不是皮肤上。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黑暗是软的,他的手掌陷了进去。手指穿过了黑暗的表面,摸到了更深的黑暗。那里有东西。硬的,冷的,像骨头。它的骨头。几百万个魂的骨头,叠在一起,挤在一起,压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墙。墙没有尽头。四面八方都是墙。他在这堵墙的里面。在它的身体里面。在它还没醒的时候。
他把焚天符塞进了黑暗的裂缝里。符纸碰到了骨头。骨头是凉的,不是冰凉,是那种不见阳光的深水才有的、阴凉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符纸碰到了骨头的那一刻,白色虚空震动了一下。不是意念的震动,是身体的震动。它在动。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