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鸢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不是系统通知那种电子音,是有人在拍门板,三下,不轻不重,和他空间里听到的一样。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八仙桌上,台灯还亮着,裴惊蛰坐在他对面,头靠在墙上,还在睡。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手背朝上,符纸还贴着,暗红色的朱砂在灯光下泛着光。
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
江辞鸢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裴惊蛰。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着江辞鸢,没有说话。
“你是谁?”江辞鸢问。
“青瓷镇的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你们住在我家。我来看看你们醒了没有。”
“你家?”
“这间房子是我家的。空了十几年了。你们住就住吧,不收钱。但你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老头说完,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很碎,搪瓷杯里的热水晃出来,洒在地上,冒着热气。江辞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天空已经白了。鸟叫了,不是第一天那种空的鸟叫,是真的鸟叫。翅膀在扇动,空气被划破,声音是实的,不是虚的。
江辞鸢关上门,回到八仙桌前。裴惊蛰醒了。他直起身,揉了揉脖子,靠在墙上。
“几点了?”
“六点多。”
“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
裴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符纸还在,红线没有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有人来过?”
“一个老头。说这间房子是他家的。空了很多年了。让我们住,不收钱。”
“这里不是空房吗?”
“他说空了很多年。但他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他知道我们是外地人。他知道我们是来查新娘失踪的事的。”
裴惊蛰看着江辞鸢。“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不是普通人。他走路没有声音。”
“你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没有。他走到门口我才听到他的敲门声。他的脚步声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不是他自己不发出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声音被别的东西吸走了。”
裴惊蛰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街道上空荡荡的,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像下过雨。但他没有听到老头走远的脚步声。老头走了,但他走的时候,地是干的,没有脚印。
“他不是人。”裴惊蛰说。
“是也不是。他的身体是人的,但他的影子不是人的。”
“你看到了他的影子?”
“看到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是人的形状,但影子的颜色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暗红色的,和他的搪瓷杯里水的颜色一样。”
裴惊蛰没有说话。他回到八仙桌前,把右手放在桌上。
“今天去哪?”
“先去广场。和苏晚他们碰头。然后去土地庙。”
“土地庙昨天去过了。”
“昨天去的是正殿和院子。今天去的是后面。庙后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