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窑在镇子的最北边,背靠一座矮山,山体被削去了半边,露出深褐色的泥土和岩石。窑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张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窑口外面的空地上堆满了瓷片,青色的,碎成各种形状,有的还带着釉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江辞鸢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瓷。瓷片不大,比手掌小一圈,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瓷片上,顺着釉面往下流。他盯着那片瓷片,看了两秒。
“怎么了?”裴惊蛰问。
“瓷片在吸血。”
裴惊蛰走过来,低头看。江辞鸢指尖的血珠已经不见了,瓷片上的血迹也消失了。釉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江辞鸢的指尖还在渗血,血珠一滴一滴地往外冒,落在瓷片上,又被吸了进去。
江辞鸢把瓷片扔在地上。血不流了。指尖的伤口还在,但血不往外冒了。像是瓷片被扔掉了之后,吸血的“力”就断了。
“这里的瓷片不能碰。”裴惊蛰说。
“不是不能碰,”江辞鸢看着自己的指尖,“是不能带血碰。”
他用左手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纸,撕下一小条,缠在指尖。伤口不大,很快就不流血了。他站起来,看着窑口。
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进去看看?”裴惊蛰问。
“不急。先等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副本的核心点就这几个。石桥,土地庙,老槐树,青瓷窑。他们一定会来。”
江辞鸢在窑口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从衣兜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了四个地点:石桥(东界),土地庙(西界),青瓷窑(北界),老槐树(南界)。在每个地点的下面,他写了观察到的东西。
石桥:河水无声,月影碎片。
老槐树:树根有心跳,树下井中有水声。
青瓷窑:瓷片吸血,窑口深不见底。
土地庙——他还没去过。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裴惊蛰站在窑口旁边,一只手撑着窑壁,探着身子往里看。他的身体几乎要钻进去了,只有脚还踩在外面。
“你看到了什么?”江辞鸢问。
裴惊蛰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又往前探了一些。
“裴惊蛰。”
裴惊蛰缩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江辞鸢。他的表情不是“看到了什么”的表情,是“差点被什么东西拉进去”的表情。他的脸色有些白,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淡了。
“窑里面有东西,”他说,“它在叫人。”
“叫你?”
“不是叫我。是叫人。它不认人,它只认‘人’。谁站在窑口,它就叫谁。”
“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它叫你的名字,你怎么知道它是在叫人?”
“因为它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里面传进来的。像有人站在我的脑子里,喊了我一声。”
江辞鸢站起来,走到窑口。裴惊蛰拉住他的手臂。
“别进去。”
“我不进去。我看一眼。”
裴惊蛰松开了手。江辞鸢站在窑口,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窑壁在看,不是瓷片在看,是窑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的方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人。也不是鬼。是更古老的东西。比老宅里的禁术符更老,比林婉的红线更老,比和平旅馆第七层的那个存在更老。
他退了一步,离开了窑口。
“你感觉到了?”裴惊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