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一下。
镜子里有十八个影子。
多了一个。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
第二站到了。
没有路灯,没有站牌,没有任何标识。公交车自己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
一个乘客站了起来。是那个老人。军绿色外套,头发全白。他站起来的时候很慢,背很驼,走路时右脚有些拖沓。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没有下车。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
车门没有关。司机在等他。
老人站了大约五秒钟,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车门关了。
没有人下车。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第二站:无乘客下车。请选择是否有异常者在这一站以“非下车”的方式离开了公交车。】
选项:是否弃权。
江辞鸢盯着这行字。有人用别的方式离开了?变成别的形态?融进空气里?还是进了某个人的身体?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每一个乘客。老太太,年轻女人,校服男孩,胖男人,老人,两个年轻女孩。
七个人。都在。
他又看向天花板上的镜子。十八个影子。多出来的那一个,还在。模糊的轮廓,站在车厢中央,没有任何人站着的地方。
江辞鸢低下头,选了“否”。
不是因为他确定没有,是因为他确定那个东西还在车上。没有离开,没有下车,没有以任何方式走掉。它在镜子里。它从来没在乘客身上。
*
面板闪了一下,没有显示正确或错误。只是记录了他的判断。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红灯闪了两下,颜色更深了。从深红变成暗红,像凝固的血。空气变得更沉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
孟凡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变厚了?”
“感觉到了。”苏晚说。
“难度在升级,”陆沉说,“每次判断错误,难度就会升级。第一站错了,灯变红。第二站我们什么都没做,难度也升级了。”
“因为我们没有找出异常者,”宋知远说,“不管我们选什么,只要异常者还在车上,难度就会一直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裴惊蛰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很清楚:“你们有没有看过天花板上的镜子?”
所有人抬起头。
“数一下。”他说。
沉默。然后苏晚的声音:“十八个。我们只有十七个人。”
“多了一个。”宋知远说。
裴惊蛰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拉下来,重新遮住了大半张脸。
江辞鸢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看到了。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第二站已经过了。还剩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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