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盯着江辞鸢。
江辞鸢没有后退。他看着那双眼睛,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次。不是抽搐,不是随机运动,是有意识的、回应式的眨眼。
“你是周老爷子。”江辞鸢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人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三十年前,你欠了一笔债。债主找上门,你把自己的儿媳妇献了出去。她死了。后来债主又来了,你把自己的儿子献了出去。”
老人的眼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不是眨眼,是恐惧。
“你不是被关在画像里的,”江辞鸢说,“你是自己躲进来的。”
画布上的红线忽然暗了下去。老人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像是要重新闭上。
江辞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左手按在画像上,掌心贴着那条红线,白玉小印发出的白光透过画布渗了进去。
“告诉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碎裂,“那个人是谁。”
画像上的老人张了张嘴。
不是画中的嘴在动,而是真实存在的、从画布深处传来的一个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江辞鸢追问。
“不……知道……”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名字……他……是……镜子……来的……”
镜子来的。
江辞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镜子里来的?”
“镜子……”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面……镜子……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你……”
“他长什么样?”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红线也完全暗了下去,画像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江辞鸢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信息不多,但有用。
“从镜子里来的”,“没有名字”,“每一面镜子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你”。
这些描述,和他进入游戏的方式——从现实中坠落,穿过白光,来到镜中界——有着某种相似。
那个“人”,也许不是人。也许是这个游戏里的某种存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动了。
江辞鸢回到八仙桌前,把新的线索加在纸上。
然后他熄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进入游戏时的每一个细节。系统的声音,白光,面板上的文字,每一项天赋技能的描述。
通灵。符箓精通。阴阳眼。
外公说过,这三种天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极其罕见。他是天生的通灵体,是适合被灵体附身的体质。但外公也说过,通灵体还有一个名字——
容器。
适合被“某种存在”降临的容器。
江辞鸢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他被选进这个游戏,也许不是因为他符合什么条件。也许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条件本身。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