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江辞鸢收回了手指。
镜面上的灰尘忽然消失了。不是被擦掉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镜面变得透明,清晰地映出了江辞鸢的脸——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人。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江辞鸢没有转身。他看着镜中的林婉,平静地问:“他是谁?”
林婉站在他身后,悬在半空中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着镜中的黑影,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姓周,”她说,“乡绅的儿子。三十年前,是他娶的我。”
“他还活着?”
“活着,”林婉说,“但不在这个镜子里。这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魂魄被分成了七块,锁在不同的镜子里。你刚才碰到的,是其中一块。”
江辞鸢转过身,看着林婉。“谁锁的?”
林婉抬起手腕,红线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个在我手上系红线的人。”
“为什么要锁他?”
林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因为他该死,”她说,“但他死不了。”
江辞鸢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你恨他。”
“恨?”林婉重复这个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三十年前我恨他。后来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看着他受苦。”
她低头看着镜中的黑影,那个年轻的脸在镜面下扭曲、挣扎,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他被锁在这里三十年,”林婉说,“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块他的魂魄。每一块都在受苦,但每一块都死不了。等到所有魂魄都清醒了、都开始求救了——那时候,他才会真正地死。”
她抬起头,看着江辞鸢,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映着煤油灯的火光。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林婉说,“是因为他父亲。”
她伸手指了指楼下。“那个在画像里的老头。他亲手把自己儿子的魂魄打碎,锁在镜子里。为什么呢?”
她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大得有些不像人。
“因为周家欠了一个人的债。那个人来收债的时候,周家没有钱还。所以周老爷子把自己的儿媳妇献了出去。儿媳妇不从,死在了婚礼那天。”
“周老爷子以为献祭一个儿媳妇就能抵债。但他错了。那个人要的不是一条命,是周家所有人的命。”
“周老爷子不想死。所以他做了交易。把自己儿子的魂魄献出去,换自己的一条命。”
林婉说完,看着江辞鸢,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江辞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林婉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来的时候,整座宅子的灯都会灭。他走的时候,会留下一面镜子。”
她低头看着铜镜,镜面上映出她和江辞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