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的黄昏来得格外早,铅灰色的薄暮一层一层漫过教学楼顶,西边天际只余下一小片褪淡的橘红,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教室里提前开了顶灯,白亮柔和的光线铺满每一张课桌,摊开的试卷堆叠成浅浅一摞,月考在即,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刷题气息。
苏晓冉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笔尖戳着数学压轴题的题干不肯挪动:“这道解析几何是人能算明白的吗,算三遍答案全不一样,我心态快要崩了。”
江熠把整理好的题型笔记推到她手边,话不多,字字切中要点:“辅助线画法记牢,联立方程判别式别算错,步骤拆开一步步核对。”
苏晓冉苦着脸翻开笔记,埋头重新演算,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混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安静又压抑。
林栩安刚写完一套英语完形,指尖微微发酸,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骆寻。
骆寻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笔的手腕稳而利落,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排布着规整演算步骤,遇到容易混淆的公式,还会用淡蓝色荧光笔轻轻圈注。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空出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摸索,精准扣住林栩安微凉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裹上来,驱散了伏案许久滋生的倦意。
“累了?”骆寻压低声音,气息轻浅,只够两人听清。
“还好,就是完形选项看得有点眼花。”林栩安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小声回话,“刚想起周末在银杏谷捡的叶子,夹在笔记本里,不知道干透没有。”
“回家拿出来平铺晾一晚,不会卷边。”骆寻抬眼,眼底漾开一点软意,“等月考结束,再带你去一趟古镇,那家桂花糕上新了桂花蜜酿。”
一提清甜软糯的桂花糕,林栩安嘴角不自觉弯起,连日刷题积攒的烦闷消散大半,轻轻点头:“好。”
预备铃骤然响起,班主任抱着一沓月考模拟卷走进教室,脚步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坐直身子,收起闲聊心思,尽数投入备考状态。
整套综合试卷难度偏高,选择填空处处埋着陷阱,大题步骤繁琐冗长。林栩安握着钢笔认真审题,写到后半段时,一道物理电磁题卡住思路,草稿纸上画了两张示意图,依旧找不到突破口,眉心轻轻蹙起。
身旁的骆寻余光瞥见他停滞不动的笔尖,趁班主任转身巡视后排,飞快撕下一张便签,寥寥几笔勾勒出磁场走向,标注关键公式,悄悄推到林栩安试卷侧边。
简单几笔点拨,堵塞的思路瞬间通透。
林栩安心头一暖,飞快写完解题过程,抬眼偷偷看向骆寻,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仿佛在说别急,慢慢来。
整整两节晚自习,两人埋头并肩刷题,互不打扰,却又时刻彼此照应。林栩安记错化学方程式配平系数时,骆寻不动声色用笔尖点了点课本对应页码;骆寻整理错题间隙,会顺手给林栩安分一颗橘子软糖,糖纸拆开藏在手心,悄悄递过去。
细碎无声的关照,藏在满是习题的枯燥夜晚里,甜意不输那日老街桂花。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窗外夜色已经浓稠,校园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落满枯叶的步道上。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动静此起彼伏,不少人揉着酸胀的肩膀,低声抱怨试卷难度。
苏晓冉抱着厚厚的习题册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明天还要加一套语文真题,我今晚回去怕是要熬到十二点。”
“不用硬熬,效率比时长重要。”骆寻背起两人的书包,一手拎着林栩安的水杯,“错题优先整理,难题隔天复盘,熬夜反而记不住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