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飞龙卫统领段玄章意图私下虐杀殿下,看着事大,帝君一定会诛他个九族,其实不过尔尔,做不到。
事情败露,季段两家当夜从快从严地惩罚了段玄章,免职入狱了事。
中州帝君傅鸿秋的颜面尽失。
翌日,傅鸿秋把傅承钰和他的侍卫都给叫回来了。
上京府是中州炎朝国都,三面环山东临海,四时天雨久不休。
东风吹,雨声擂。上京已经淅淅沥沥了大半个月,雨水打在屋檐、落在池水、滴在地上,湿冷,这就是国都风味。
阳光明媚一直是上京人最奢侈的期盼。
这种天也惹得坐在政事堂主位上的傅鸿秋阴郁无比。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政事堂,在距御座五十步处,李霆乾毫不犹豫地就跪地告罪。傅承钰听到这动静,脚步顿住回头拽住他,嫌弃道:“你在干什么?!快起来!”
傅鸿秋是疼惜儿子昨夜命悬一线,对两世家反告“过度防卫”留有余虑,本想只是问个清楚,其他事由他来做。
傅鸿秋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心疼的时候,只觉得脸面已经碎完了。
侍奉帝君多年的内务府总管六溜连忙走上前,躬身轻声提醒:“殿下,您在正式场合见君父,需行跪拜大礼。”
傅承钰鄙夷地看向皇帝爹,也不想挑刺,跪就跪吧。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玉砖上,牵动起新伤旧痕,整个人姿势不稳,差点趴在地上又给撑住了,无所谓道:……拜见陛下。”
他说完就直起腰,跪坐抬头瞧着座上人。
六溜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冷汗直流,心里哀求道:“距离不对、跪姿不对!陛下未言平身不得起!没说敬语……我的殿下啊,一项都没做对!陛下又看重礼法规制,怕是要……诶哟……怎么会成这样。”
傅鸿秋被这么凶狠无畏的眼神盯着,心里有些怵,只好硬着头皮去问:“昨夜到底是怎么了?”
傅承钰边揉膝盖边说:“我在书院里好好的在看书,突然眼一闭一睁,我就在那里了。他们想对我动手,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他们活该,就这样。”
跪坐实在是不舒服,傅承钰便就当着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站起身,对着皇帝发话:“你说你是皇帝,李侍卫保护了我,你要是敢找我的侍卫的麻烦,我就跟你没完!”
此话一出,在殿外拱卫帝君的禁军们差点握不住长枪。
傅承钰知道在这个场合喊他乾哥,一定会给他带来无妄之灾,李侍卫已经是他的最低底线了。
儿子把他爹的话给这么直白地说了,傅鸿秋按着太阳穴,主动退后一步:“朕不会降罪于有功之臣,算是将功补过了。”
“什么将功补过?”傅承钰穷追不舍,丝毫不给皇帝爹一个面子,“那你来说说李侍卫哪里失职,又过失在哪里?做事判罚要讲规则,口说无凭地就给我的李侍卫先扣个过失再说补过不追究?我身上的那些痕迹,是不是该找他们的麻烦?王法在哪里?”
六溜刚想要怎么打断殿下的话题,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时,退缩了。
事不过三,殿下那么冲,恐生事端,帝君的忍耐也要濒临崩溃。
“好。”傅鸿秋最后一次退让,“朕收回那句话。他待你忠心,朕会重赏他。”
“也许别人会吃你这套,皇恩浩荡个没完,做臣子的会感激涕零,但你以后最好少对我来这些什么赏罚分明,让我对你俯首称儿臣。”
傅承钰保住乾哥后,抱着双臂揉着痛处,开始为自己而战。
去他娘的狗屁面子。
“放肆!”傅鸿秋勃然大怒,顺手就抄起砚台掼在地上,一些墨水还溅到了傅承钰身上。
“看来《宗室规范》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你这副模样还有皇子该有的样子吗?”傅鸿秋拍案起身,怒道,“有人欺辱于你,自然有宗人府牵头中书省刑部和门下省御史台去为你处理。李霆乾他能为你解决的,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落人口实,把自己推向危险境地!你不知道你刺的那几下传出去会丢宗室的脸吗?!”
六溜一听到帝君搬出《宗室规范》就接住了言外之意,刚想唇语暗示三殿下不要再口出狂言,忍气吞声一阵子,陛下一会为您处理好昨晚之事……
傅承钰根本不怵,上前一步,说:“他们潜入书院捂住我的口鼻,将我迷晕以后带出去,关在一个密室里想要杀我。就因为那些前尘破事,账就得算在我的头上?你说的宗室颜面指的是挨打要立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他们今日如此待我,来日必定百倍奉还!我绝不会轻易就会放过他们,以后只有不死不休。”
这话等于是直接向中州世家宣战。傅鸿秋四顾,确认没有三省一堂的人在,才好抓着扶手稳住。
六溜得到眼神,疾步走到殿外,把执勤的禁军将士纷纷带远,说:“陛下有令,今天三殿下说的所有话,必须烂在肚子里,胆敢泄密一个字,尔等后果自负!”
傅承钰再次面对这位生父,那股相认时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与依赖已经荡然无存,如今是在和陌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