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国境三百多千米、西州与甘州交界的戈壁训练场里,黑甲军用蛰伏抢旗的方式锤炼夜袭突进。
规则简单明了:攻方如果能在守方在毫无察觉的时夺下旗帜并且不引起冲突,是完胜;遭守方察觉后但扔能夺走旗帜,则为惨胜;攻方有一人被抓则告负。
沈长渊这次率领攻方,新州将军吴蒙轮换为驻守。
现在已经进入最后一场演练。无论谁输谁赢,持续十五天的军演将就此落幕。
沈长渊整个人都贴在戈壁上,面颊紧贴粗粝沙石,屏息凝神,在黑夜里潜伏观察时机。
沈长渊的身量高大,无论站在哪都分外醒目,在战场里就是个靶子。秦军的教学武夫认为太高的身量是伪装的累赘,而他却认为伪装精髓在于“装”,只要能融入环境,消除特征,混淆眼目印象,便可取代原主,在光天化日之下隐于世。
沈长渊刚盘算出要如何悄然夺走营地里的旗帜,就看到里面的光源突然先后熄灭。随后,地面传来几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唯有星霜微光在帮他勾勒出营地的轮廓。
攻方不明所以,认为天黑好办事,认为是到了出击时刻。远方似有繁星一点,向沈长渊传递出消息:“都护使,是否该出击夺旗?”
沈长渊摸出望远镜,在黑暗的堡垒里捕捉到几道冷光借着月色的匆匆掠过。他还从风里听见了微弱的哀嚎,短促即逝,风过无痕。
沈长渊抬手发迅,亮光融入星空:“有异变!所有人后撤!”
沈长渊悄无声息挪移到视野更开阔的高点,再用望远镜去观察。
镜界里,一个黑影摸到另一个影子的身后,后者肢体一软,当即倒地。
沈长渊瞬间反应过来黑甲军被不明武装偷袭了。他来不及细想缘由,忍着脾气,清点起那些正在行走的黑影:“一、二……十……十三!”
望远直线测距提示为二百米。
不远。
沈长渊摸出腰间短剑,剑柄咬在齿间,伏低身躯,悄无声息地往营地滑去。
距离拉近到十米左右,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沈长渊藏在一个凸起岩石的后面,探头去看,人影更为清晰——敌袭行动动作干净迅速,狠辣专业,非我军目前能当。
目光再移,透过刺绳网,沈长渊与一位侧躺在地的士兵对上了视线。那位士兵的脖子被划开一个血口,双目赤红,瞳孔将散不散的。
那人见到了统帅,拼尽最后一口气,唇语道:“勿管我们。将军——已死,沈——都护使——快逃!”
沈长渊看到他失焦的眼睛里划过流星。生命消逝,怒火燃气,他只能紧咬着剑鞘慢慢后退。
退到五百米外,他靠着巨石打开通讯,向甘州参将薛坚发出一道密文:“终止演习!营地遭袭,我军有伤亡。可能敌十三,带精锐反击!”
片刻后薛坚带人赶到,打出手语:“情况如何?”
沈长渊以手语回应:“已确认有弟兄伤亡。”
他往薛坚身后望去清点人马,算上他和薛坚,共有精锐十人外加一位军医。
“营地里可能有弟兄生还,为不打草惊蛇,换刀近战,伺机逐一解决!见机再开枪,无论如何,务必一击致命!”
薛坚回头传令,儿郎们用手势回以“就绪”。
薛坚再请示:“请都护使下令!”
沈长渊的眼神一旦变得凶恶,他们平时觉得胆寒难熬,现在却只有复仇的战意。他抬手表示:“薛坚你带四人从后方剪开刺绳网潜入观察,我带四人从正面应对!军医原地待命。”
借着浓云遮天蔽日,戈壁滩顷刻陷入更深的黑暗,杀机难掩。沈长渊猛地振臂向前一挥!数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无声扑向各自目标位置。
薛坚等人绕到后面,悄然迅速剪开一个足以俯身进入的缺口。
五道黑影鱼贯潜入,紧贴着墙壁,薛坚在队伍最前面缓缓挪移,往转角贴着地面伸出个微型夜视镜头探查,暂时看清了情况:吴蒙靠坐岗亭,一动不动,脚边胡乱堆着十多具尸体。有两个人正不停地往那处抬抛死去的弟兄,其余五人则四处检查漏网之鱼,遇到还留有一丝气息的,就立即补刀。
营地楼内的情况暂时不知。
沈长渊带人刚潜到营地侧面,从建筑投下的阴影里听到了一声被堵住的呜咽声,再以一声倒地,又有一人赴九泉。
有脚步声接近了沈长渊。
沈长渊将咬紧的剑柄放下,在手里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打着手势:“待命!”
他戴上夜目镜,等到刺杀的时机时,腾身跳过刺绳网扑向敌人,手臂缠上对方口鼻,将闷哼堵住,右手持剑刺进前颈,利落割断喉管。这人被钢铁般硬的手臂捆住,整个人被离地抬起,连蹭地通知队友和垂死挣扎都做不到。
沈长渊手臂使劲一拽,怀中一命当场呜呼。
他靠着墙,把人放在地上,脱下他的面罩,辨认出是大西域的面相,眼眸深红,轮廓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