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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碎上（第1页）

半个月后。

一道流星似的光束倏地划破夜空，轻飘飘地降落在皇宫内庭。

在危机四伏的封印地拼杀了大半年，如今骤然回到这里，扬羽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他在宫里整整生活了七年——由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子，逐渐蜕变成一名金丹期修士。

想起前尘往事，特别是自己的出身来历，扬羽真是感慨万千，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年被重华所救，从那泥淖一般的不堪境遇中脱离出来。

没有重华，便没有今天的扬羽。披星戴月地赶回这里，只为能早一点见到他。怀着满心的感慨和雀跃，扬羽轻手轻脚地往以前所居住的偏殿走，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快，扑通扑通地简直要从嗓眼里蹦出来！

及至来到偏殿门口，扬羽望着黑洞洞的房舍，这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自己一年未归，这次又没打招呼提前回来，那么原先的居所，可不是该黑灯瞎火地空闲着么？

于是他原地做了个向后转，往永宁帝的寝殿走去，中途经过御花园，还顺手折了一只红艳艳的腊梅，放在鼻端嗅那梅香。

待他行至寝宫外，出乎意料的是，院里院外虽也点着烛火，但一片静悄悄的，一个宫女也没有，显然皇帝并不在里头。

扬羽感到有些意外，心想莫非今日重华不在宫中，而是恰好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一轮冷月悬在空中，将皇宫照得越发冷清寂寥。扬羽无措地左右望了望，没看到任何下人，于是只好往别处寻觅，行了一阵，好不容易望见前方有两位打着灯笼结伴而行的宫女，于是忙唤了一声，倒把那二位给吓了一跳，红灯笼险些脱手坠地。

扬羽见状，连忙赔着笑脸一拱手：“惊扰了二位姐姐，实在抱歉……敢问陛下现在何处？在下许久没回来，也不知该到哪里寻他。”

宫女之一提着灯笼向前一望，见来者乃是一举止有礼的青年，样貌更是俊美得宛如画中人，手中还持一株红梅，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低头答话：“这位公子，陛下想必正在别院休息，不好打扰的。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

“这样啊……敢问别院是在哪里？劳烦姐姐指个方向吧。”

宫女伸手一指，正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年长些的嬷嬷拉住衣袖。后者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向扬羽颔首敛衽，二人便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朝二女拱手回礼，扬羽随后轻快地迈步。

寒夜深沉，呼出的热气转瞬便化作一道道白烟。修行者不畏寒，扬羽又是个爱美的。明明数九天气，他就只穿了一身红色锦袍来见情郎。不但不冷，手心和脑门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腔子里更像是燃着一团火。

沿大路走到尽头，一片竹林随即闯入视野，欲盖弥彰地掩映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想来便是那宫女口中的别院了。

虽然也曾在宫里居住多年，但扬羽一直恪守规矩，并不在居所外胡走乱逛，因而对这一处房舍十分陌生，并不知其用途，见周围并无守卫仆从，想通报一声也难，于是干脆直接走了进去。

绕过影壁，前方是一片不大不小的花圃。一道小桥横跨在一片结了冰的池塘之上。穿过小桥便来到了第一进院落，门口悬着灯笼，依然空落落的无人值守。

于是扬羽穿过院门，直通通地继续往里走。耳边隐隐听到潺潺的水声，似乎是从更深处传来，伴随着潮湿温暖的水汽弥漫开，显然里头正是一处沐浴场所。

至此扬羽恍然一笑，心想重华还真是会享受，不止开辟了自己居所的那一处温泉，还偷偷在这里也建了一份。

冬夜堪称是最适合泡温泉的时刻。想起一年前，自己和永宁帝在寝殿新修的温泉中鱼水合欢的场景，扬羽不禁春心大动，不自觉地又加快了脚步。

一道珠帘挡在前方，左右两边各有一名宫女值守，只是守得很不敬业，全靠着门板在打瞌睡。

到了这个地步，扬羽索性也不再想要通传了，故意施展轻功，嗖地一下溜了进去。

那珠帘被轻轻带起，发生一阵叮叮当当的好听声响，宫女之一感到一阵清风拂面，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确认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便打了个哈欠重新瞌睡起来；另一位则干脆毫无反应，从头到尾闭眼偷懒。

珠帘背后，水汽越发浓重，白茫茫地飘散在空中扰人视线。扬羽慢下步子，同时放轻了呼吸，想要偷偷潜入水中，吓重华一跳。可刚走到半路，他忽然脚步一顿，因为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

笑不是好笑，是压低了嗓音、百转千回的一串调笑。扬羽听出来了，那正是永宁帝的声音。

他这是在笑什么呢？扬羽好奇地猜测，想也不想地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彩色屏风。扬羽噙着笑意往里走，屏风后的景象却让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坐落在翠绿的竹林当中，正对面的水池边，永宁帝正懒洋洋地靠坐着，上半身裸露在水面之上，一名妙龄女郎同样赤裸着上身，正用一双柔荑般的纤纤玉手为他揉捏肩膀。

狠狠闭了下眼睛，扬羽真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