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官员渐渐找回些理智,算上献艺的乐师舞姬,室内的人不过也才几十人,他们窃窃私语着,偶尔也对身边的手下吩咐一二。
太医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大夫,看着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他先对倒伏的皇帝略作检查,神色一变,后取出随身的银针施展,做完这一切后,他对着另一边正在救助戎应斐的太医同僚道:“岜族,蛊毒。”
太医同僚颔首道:“戎相亦然。”
群臣交头接耳起来,岜族蛊毒怎会突然出现在宫宴上呢?
此时,一名不知是谁的下属带来今日宫宴的出演名单,众人围上前观看,皆是一惊,原来方才献艺的那名青年,邬荆,正是来自岜州。此刻乐师与舞姬行列之中却找不到他的身影,有人说了一句:“方才……他带着关相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猜测,却没人宣之于口。
“报——记档房走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此一来,这份出演名单是仅存的记档线索了。臣子中,有人趁机夸奖带来这份名单的大人,真是当机立断,临危不乱。一时间,室内众人便互相虚伪地恭维起来。
戎应斐被这些人吵得头疼欲裂,一手揉捏太阳穴道:“邬荆是何人安排献艺的?”
只见人群中,负责本次宫宴节目编排的官员噗通一声跪下:“戎相明鉴!那邬荆是得了特批的文书,下官才准许他献艺的呀!”
戎相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定那官员,问道:“谁批的?”
那官员神色愈发慌乱,嗫嚅一阵,最终道:“微臣……记不真切了。若是那文书还在记档房,倒是还能查看。”
“瞧你这话说的。大人,那记档房不是走水了吗?”
“是……来人!去查档房还剩下什么关于‘邬荆’的记档,全部拿过来!”
不多时,便有人前来回禀道,并未找到献艺特批文书,或许是被大火烧毁,但是找到了三年前关相给邬荆写的亲笔引荐。
关相,又是关相。
这时,人群中有一宫人神色慌张地跪下,不住叩首道:“奴婢忽然想起,前几日夜里见过这邬荆!他当时行色匆匆,似乎是要往关相家中去。方才担心自己看错了不敢言明,此时听闻大人们的调查所得,更加确信自己不曾看错!”
众人恍然大悟,又交头探讨起来。
这宫人突然指控,听着八成是空穴来风的随意攀咬,竟也无一人反驳。毕竟,如今种种证据皆指向关相,他本人也不知所踪,无从辩驳。左相一倒,那个位置自然就空缺出来,其背后代表的权力,便得众人分而蚕食。
墙倒众人推,便是有再多的疑点,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无视。人群中,不知是谁建议,关相勾结刺客弑君,得派人将家眷控制起来,择日发落。
戎应斐眉头紧锁,心口传来阵阵疼痛,耳边是皇帝宠臣们谄媚又荒诞的建议,她揉揉太阳穴,沉声道:“关相是两朝老臣,他怎会……”
“正是两朝老臣,自恃功高,才会作出此等谋逆之举啊。”
又有人建议道,只是派人先看管起来,并非彻底降罪。
戎相被人团团围在中间,今夜太过异常,陡然没有更多信息输入,空气似乎陷入了停滞,众臣子七嘴八舌地讨论,余光却都不自觉地瞟向这位右相,此刻的殿内,只有她的话最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