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空路,邬莨缓步走来。她仍搭着块靛蓝色绸子,手中提着一小包刚买的蜜饯。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看向那马上的河洛官员时,寒光陡生。
官员面色微变,语气却仍镇定:“朝廷法令如山,这私集必须取缔!你医仙谷世代沐受皇恩,难道要抗旨不成?”
“法令如山?”邬莨轻轻哂笑一声,将蜜饯递给身边的白塔,“六年前戎相亲拟的法,可是准我谷自循古例,开谷通贸,以济四方。你这‘旨意’,又是哪个县衙、哪位大人所出?文书又何在?”
官员语塞。他哪有什么正式文书,不过是借个由头,来寻衅打压。
“没有?”邬荆上前一步,双手支在腰间,让她纤瘦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那就是你河洛假借天子之威,行扰民乱市之实。”
“砸坏的货物,五倍赔偿,受惊的百姓,一一道歉。”邬莨顿了顿,眼中杀意渐起,“然后,滚出医仙谷。”
来人还想再辩驳,却发现身后大门已无声息地关闭了。四周土路之上、摊位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已立满了岜族青壮。他们手中无刀,只持着平日采药的短锄、挑担的竹棒,凝聚成一股冰冷的压力,笼罩了整个街市。
河洛官员额角渗出冷汗,方才气焰嚣张的差役们,此刻连刀柄也不敢握实。
最终,那官员铁青着脸,将邬莨所言一一落实。黑马调头,狼狈而去,未曾回头看一眼那满地狼藉。
集市上的嘈杂声渐渐重新响起,邬莨回首关怀方才被推倒的摊主,却发现白塔已经沉默地为他们处理好了伤口。
“白塔,你呀……”邬莨轻轻吐出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白发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似乎一直是被邬莨鼓励式教育,乍听得此话,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来日方长。”她最终只是温和地拍拍少年的白发,仰头看向远方漆黑的星天,不知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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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远岫被云瑶瑶带着一路小跑,直到无人的河滩边才停下。
小关大夫觉得其实不需要跑这么远,但鉴于云瑶瑶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刚才护送他远离人群的身法也很专业,为了保护小姑娘的自信心,他还是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就这样一路随她跑到此处。
“呼……真是惊险。瑶瑶,今日多亏了你。”
“不过,被河洛官兵这么一闹,街巷恐怕会冷清不少。”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微抱歉的笑,“你可还想再逛?若是有喜欢的东西,咱们就等骚乱平息后再去一趟。”
云瑶瑶点点头。
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并且自来到街市上就一直在寻找。
只不过此物与当前的时令不太相符,她并不确定夜市中一定会有。于是她嗫嚅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凝视着关远岫的眼睛道:“我想找找‘元宵’。”
“元宵?那一般得到冬日才会有。”关远岫没想到是如此平常的事物,微微一愣。
再细细分辨她说这话的语气,似乎是从没尝过,不禁心生怜惜。
大概是睚眦里没有人需要过元宵节,所以也不会有这种习俗。
关远岫鼻头一酸,思绪飘回十四年前的雪夜,那日也是元宵节。
面前的少女继续缓缓道:“嗯。每一年正月十五都会办宫宴,暖融融的。陛下和众大臣也会说一些阖家团圆的祝词。”
宫宴菜色琳琅满目,叫人看花了眼。
“我知道里面有一道叫‘元宵’,所以就一直趴在屋顶上,透过缝隙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