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施法般从袖中变出了一只草编手环,似乎是用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草藤编成,柔韧又漂亮。
关远岫倍感惊喜,就像在儿子成人礼上收到了立体纸雕的父亲节精装贺卡。
“好漂亮呀,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手真巧。”
这是真话,怀荫镇偶尔也会有小女孩送他草环,但都不及这个用的藤蔓种类多,也不如这个看起来坚固,通常戴一两天就散了。
“嗯……喜欢就好,你戴戴看,合不合手腕。”萧谌是真被夸得飘飘然有些羞涩,将自己向小关大夫索要的“一个条件”全然抛之脑后,伸手就要往他腕子上套。
颇好面子的太子殿下没好意思明说,这手环纯是他无聊编着玩的,一共做了两个,第一个不熟练,编得太丑,丢给云程了。
“谢谢,我好喜欢这个。”关远岫抬眼望向萧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清清亮亮的,面颊饱满白皙,无甚攻击性。
萧谌望着他笑,有些不知所措,似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连神色也不似往日那般坦荡,只得胡乱回应道:“好的,好的。”
他这次倒是没琢磨着要给关远岫什么官位。
云程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环。似乎是想转手送给云瑶瑶,但又觉得太丑,于是放下了手腕。
“手环我已收好,阿谌你且说那‘一个条件’是什么吧。”关远岫摆出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架势,又似乎是料定了萧谌不会提出什么太难为人的要求。
萧谌轻咳一声,突然变卦道:“这个既已送了你,便不作数。你若是想要我手里的这个礼物,那才需要答应‘一个条件’。”他纤长的手指灵活转动开合一瞬,关远岫看清了,约莫是个近似圆形的东西。
“但凭开口。”
太子殿下假装很是苦恼地思索一番,说出了个很萧谌的条件:“列举三个我的优点。要有理有据。”
这对小关大夫来说毫无难度,他的日常就是把夸奖当成标点符号使。真情实意地夸奖了一番,却让太子殿下携云程落荒而逃了,只来得及将一枚琥珀塞进他手里。
那琥珀内似乎是封闭了蝴蝶翅膀的鳞粉,远远看去就像一簇燃烧的蓝色火焰。
关远岫很喜欢,串了个绳子就挂在脖颈上。
翻翻古籍,一下午很快过去。关远岫惦记着白塔说的“傍晚开始”,不多留恋,和云瑶瑶一路闲聊走回落脚处。
走着走着,四周的光线诡异地暗沉下来。原本清脆的鸟鸣虫嘶渐渐隐去,周遭弥散着粘稠的的寂静。
不知何时,脚下的路已不再是夯实土路,而成了湿滑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浓密的、形态扭曲的树冠,洒落在地面时,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而那些虬结盘绕的树根在映照下如同僵死的血管。
关远岫心头一紧,喉头已隐隐感到若有若无的麻痹。他立刻取出一粒蜡丸,捏碎,将那颗碧绿色的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混合着薄荷、艾草与某种刺鼻矿粉的辛辣凉意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将那不适感勉强压了下去。
“瑶瑶,闭气,别离我太远。”他低声道,声音回荡在林中,异常冷静。